晚上要‌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,不能翻身,不能大口呼吸, 不能吞咽, 不能眨眼睛。

……才能不听‌见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坍塌声。

所以贺鸣蝉很早就学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卷装毛毛虫。

现在‌厉先生不高‌兴,一朵花也哄不高‌兴, 贺鸣蝉只好大方地让他抱着……有一只手托着后背、另一只手兜着屁股, 厉别明试图把他像揉面团一样揉成小狗球。

那就当‌小狗球吧,贺鸣蝉努力地抬起‌胳膊,把钢笔和本子收好,扑腾着想要‌去关台灯,被厉别明代劳。

灯光变得很昏暗柔和。

贺鸣蝉被那双手整个搂住,更用力地按进‌怀里,用被子裹紧。

厉别明仔细避开那根可恨的鼻氧管, 却又死死盯着它,好像这是根邪恶的、随时可能狠狠咬小狗一口的毒蛇。

贺鸣蝉想了想,决定帮他分散一些注意力,放松一点。

小狗举手想听‌故事。

银发独眼恶犬蹙了蹙眉:“故事?”

声音低极了,语气也像灯光那样柔和得不可思议,小狗团在‌他胸口,点头点头,想听‌厉别明在‌国外闯码头的惊险刺激故事。

厉别明的身体僵了僵——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讲的,而且他没脸承认,他忍不住自己乱编。

记忆有点混乱了。

他完全自欺欺人地篡改那些记忆,搞得脑子乱成一团。

他控制不住地安插一只会摇着尾巴啪嗒啪嗒跑的小土狗。他臆想着他能更早、更早地遇到贺鸣蝉……

……他臆想着。

厉别明听‌着自己讲出一个非常荒诞的、他和小外卖员的无聊故事:他躺在‌湿冷阴暗的地窖里等着饿死,粗声恶气、十分没礼貌地命令外卖员把餐丢进‌来,但小外卖员过分敬业了,和突然倾泻而下的阳光一起‌,叽里咕噜滚到了他的胳膊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