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压压的松林噼里啪啦抽打车顶,像无数只横生拦路的枯瘦鬼手,浑浊的河水把破发动机呛出垂死的呜咽,轮胎碾过山路,剧烈颠簸,他们好像随时会散架碎成一地。
牧川的头被晃得倒向一侧,他仓促把手垫过去……哥的太阳穴重重撞在他的掌心。
他摸到突突跳动的血管,在薄薄的皮肤下,像只被困住的鸟。
睫毛翕动,慢慢醒来。
周骁野吃力地干咽唾沫,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泛青,他知道他莽撞,他该报警……他搞出一场很荒唐的逃亡。
然后他看见哥笑了。
牧川显然不清醒,他侧过头,发现哥的颈侧有针孔。
牧川的瞳孔涣散着,浅薄荷色的眼睛像是被水洇开的颜料,漫溢出来淌过苍白的脸,他花了点时间意识到那是月亮的光……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安全带松松垮垮勒在瘦削过分的胸口,这具身体单薄得像是随时会从安全带的束缚中滑落,随着微弱的呼吸,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“……啊。”他听见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梦见弟弟。”
周骁野像是被什么狠狠烫了下眼睛。
他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大,不能被冒出来的水汽干扰,否则他们肯定要撞上哪棵不长眼的树。
周骁野尽力收回心神,盯着前路,喉咙干得发痛,他拿哑透的嗓子找他哥卖乖:“梦见弟弟,高不高兴?”
浅薄荷色的眼睛弯成柔软的月牙。
牧川的手腕被磨破了,不知道疼似的,慢慢抬起来,一点一点摸索着,在衬衫的暗袋里找到被体温焐得发软的橘子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