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雨水泡透的森林深处,泥土温柔的叹息……苔花,新草,嫩芽,熹微日色下快要蒸发的金色露珠。

周骁野始终记着那棵撑着不死的杨树。

整整三个月,他天天去看,天天去,到处咨询乱七八糟的专家。

他久违的劲头十足,连赛车也不赌了,按照哥教的给那颗病树做了防护、按专案说的打了吊针,神神叨叨烧了香……有点起色了。

某一场雨下完,他发誓他亲眼看见树都长小嫩芽了。

他给那个鸟巢里扯着个嗓子啊啊啊的秃头小破鸟抓虫子,摘野莓,被叨得一口气给哥发十八张照片和一百个哭唧唧。

他雀跃着邀请哥去看树的第二天。

……树桩。

树桩像个溃烂的烙印。

那棵树被粗暴伐倒,树干被随意劈了几斧,发现连柴火都不配做,于是尸体也就不屑地扔在原地,幼稚的护栏被丢得东一块西一根,枯枝豁进淤泥。

那天他特地兴冲冲拉着哥的手跑来看这些。

周骁野愣在那。

哥的手先遮住了他的眼睛……然后拢着他,手心软软地护着他的后脑,把他轻轻抱住。

那只手臂,抚他的头发,脖颈,温柔地庇护发抖的脊背。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他又犯病了,控制不住地道歉,头痛像要把颅骨撕开,“都怪我,哥,对不起。”

他猜他狼狈透顶,胸口又开始发紧,喘不过气,一切又回到最糟糕的绝望原点,尖锐耳鸣裹着白茫:“我就是个废物,连根烂木头都护不住,什么都做不成,没意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