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川瘦得不正常,近乎嶙峋,凸出的腕骨分明病态,伶仃硌在掌心。

被握住的这截手腕脆弱得可怕,像是被什么经年累月一点一点磨细了,皮肤苍白枯涸,包裹住蜿蜒的青紫血管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骨骼刺穿。

……记忆里不是这样。

记忆里,裴临崖尝到口腔的血味,他早就去查过牧川在学校的记录。

乡下来的少年alpha虽然瘦弱,但柔韧灵活,手脚勤快,有被翻过泥土里滋养的嫩柳生气,不论被派去做多少活,也会用手背擦一擦鼻尖的汗,露出小虎牙笑着说“马上就好”。

即使进了监狱,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,牧川也极力保持着某种不可崩溃的惯性。

牧川每天都跑步,努力改造,努力劳动,超额完成劳动指标,把一点微薄到可笑的劳务费仔细攒在铁皮盒子里。

牧川小心翼翼地请狱警帮忙把这些寄给裴疏。

他真觉得裴疏需要这点钱,用来付医药费,买补身体的营养品。

牧川捡了个没人要的小本子,工工整整抄下日历,过一天就划掉一天,

那时候的牧川一天一天算出去的日子。

不像现在。

苍白的指节和枯折腕骨,被看不见的丝线吊起,茫然地,机械地,探向被黑暗淹没的暴雨深处。

“不要了。”

裴临崖喉结重重滚动了下,像是硬吞掉一颗裹着冰碴的苦果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收拢手臂,拦住微微挣动的纸鹤:“不要了,改天……送你新的。”

裴临崖把他锁在怀里,嗓音低沉喑哑,商榷下似乎透出某种隐蔽的、令人诧异的恳切:“行吗?”

裴临崖叫他的名字:“阿川。”

罩在雨衣里的alpha青年似乎听不懂这些话。

牧川被拦住,无法动弹,微弱地挣动了几次,慢慢仰起脸,瞳孔很散,那一点浅茶色仿佛已经被雨水涮洗得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