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海渊中上浮,挣脱了漫长而沉重的束缚,猛地撞入一片刺目的光亮与嘈杂。秦御……不,现在,他是秦屿。是秦氏集团的掌舵者,是站在现代商业金字塔顶端的精英。他拥有全新的身份,全新的记忆,全新的世界。

然而,有些东西,如同深植于灵魂的烙印,无法被轮回彻底洗刷。

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些“不同”。会对某些古老的东西产生莫名的悸动,会对特定的纹样(比如南昭的缠枝莲,比如北狄的狼首)感到一阵心悸。他厌恶过于甜腻的食物,却独独能接受一种稀有的、名为“赤蜜”的糖浆,仿佛味蕾保留着千年之前的记忆。他的左肩胛骨下,有一处幼年意外留下的疤痕,形状奇特,偶尔会在雷雨夜隐隐作痛,仿佛曾被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贯穿。

这些零碎的、无法解释的“异常”,被他归为无伤大雅的怪癖,用强大的理性和现代科学知识牢牢压制在潜意识深处。他是秦屿,一个信奉逻辑与数据的现代人。

直到那个项目——朔风城遗址保护与考古项目——出现在他的投资评估报告里。

当“南昭”、“朔风城”、“倾宫”这些词汇跃入眼帘时,一股莫名的、强烈的牵引感,如同海底暗流,骤然攫住了他。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,一种混合着熟悉、渴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的情绪,瞬间淹没了他。

他几乎是立刻,几乎是违背了他一贯审慎的投资原则,力排众议,决定亲自跟进并主导这个项目。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:文化价值、社会影响力、潜在的品牌效应……但内心深处,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:去那里!必须去那里!

第一次抵达朔风城遗址时,站在那片苍茫的土地上,看着远处倾宫勘探口的轮廓,一种近乎乡愁般的悲怆与悸动,几乎让他站立不稳。风中似乎带来了千年前的血与火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幽香,与他梦中偶尔萦绕的气息重合。

他开始频繁地梦魇。破碎的画面,模糊的身影,决绝的转身,无尽的黑暗与等待……醒来时,枕边时常一片冰湿,心中空落得厉害,仿佛遗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。他变得愈发沉默,对身边的一切感到疏离,只有身处项目驻地,靠近那片遗址时,内心那莫名的焦灼才能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平复。

然后,他听到了关于“陆昭”的传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