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支撑着他走过千年、宁折不弯的傲气,在这一刻,仿佛被抽走了根基。他所殉的,不是一个力战而亡的王国,而是一个从内部早已腐烂、被自己人出卖的空壳!
一种比国破当日更深的、源自信任背叛的冰冷与荒谬,瞬间淹没了他。他扶着桌沿,才勉强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,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。
而在办公室内,秦御看着这份密录,同样陷入了巨大的震惊。他一直以为,城破是北狄兵锋所致,是秦御(自己)算计得逞。他从未知晓,在那场胜利的背后,竟然还有这样一场来自南昭内部核心的、肮脏的交易!
他想起阿史那当年确实曾隐晦地提过,南昭内部有人“识时务”,他当时并未深究,只以为是战时的寻常劝降。却不知,这“识时务”的背后,竟是献上了布防图,是将陆辞昭逼至绝境的最后一根稻草!
那么,他当年那看似“胜利者”的姿态,那提出“立你为后”的条件,在陆辞昭听来,是否与李国丈这些叛徒的行径,共同构成了一场里应外合的、针对他个人的、最彻底的羞辱与毁灭?
这个认知,像一盆冰水,浇熄了他心中因北狄阻力记录而生出的些许复杂情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几乎令他窒息的愧疚感。他的“爱”,竟然是在这样的背叛基础上建立起来的?
两份记录,一份来自北狄内部,揭示了秦御当年的孤立与艰难;一份来自南昭降臣,揭露了陆辞昭被背叛的真相。
它们像两把钥匙,几乎在同一时间,打开了通往千年悲剧最核心密室的大门。
历史的真相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叙事。它充满了利益的交换,内部的倾轧,无奈的抉择,以及阴差阳错的误会。
陆昭站在原地,感觉千年时光仿佛在脚下旋转、崩塌。他一直固守的仇恨与悲愤,似乎找到了另一个更具体、也更肮脏的宣泄口,却又因此而显得更加可笑与悲凉。
秦御坐在办公室里,感觉自己对“过去”的认知被彻底颠覆。他不仅是施加伤害的一方,某种程度上,他也是另一场背叛的……受益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