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昭几乎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,看到朔风城下的惨烈景象:震天的喊杀声,密集如飞蝗的箭雨,燃烧的巨石划破天空砸落城头,血肉之躯在锋刃和重锤下破碎,滚木礌石带着守军最后的怒吼倾泻而下,将沿着云梯攀爬的狄兵砸成肉泥……而那个他曾经引为知己的男人,此刻正端坐于远处的王旗之下,冷静地指挥着这场杀戮。
他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。来自江南的粮草,中州赶制的军械,甚至抽调了部分京营兵力,组成一支支敢死队,冒着被截杀的风险,拼命向朔风城输送。命令只有一句:“不惜一切代价,守住朔风!”
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,京城的防御正在被削弱。但他别无选择。朔风城一失,北境门户洞开,狄人铁骑将可长驱直入,兵锋直指京城。
御书房的灯火再次彻夜未明。陆辞昭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目光死死钉在“朔风城”的位置上。他仿佛能听到那座城池在重压下发出的呻吟,能看到守城将士们疲惫而绝望的眼神。
“陛下,歇息片刻吧。”阿墨端来参汤,声音低沉。
陆辞昭恍若未闻,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“阿墨,朕是不是……很无能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明知他们在死战,明知他们在流血,朕却只能坐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……”
阿墨沉默片刻,道:“陛下已尽力。朔风城上下,皆知陛下与他们同在。”
“同在?”陆辞昭苦笑一声,充满了自嘲,“同在何处?在这安全的宫殿里,看着他们去死吗?”
最新的战报在黎明时分送达,上面的字迹被血水和汗水浸染得模糊不清,带着令人窒息的气息:
“昨日午时,狄军主力猛攻东城,守将李将军亲率卫队搏杀,身被数十创,力战而亡……”
“城内多处起火,医药奇缺,伤兵……哀嚎遍野……”
“北狄王遣使射书入城,许以高官厚禄,劝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