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熙帝低低笑了下,抬起自己已经衰老干燥的手背,仿佛要透过那些斑点看向过去。

“朕当时还是中宫嫡出的太子,名正言顺的储君啊,可其他兄弟依旧对皇位虎视眈眈,全都在暗中派出人手,寻找天人的踪迹,以为这样就能把朕从太子的位子上拉下来。”

陆声面露不忍,“陛下,都过去了。”

他是陪着庆熙帝艰难走过那段日子的,自然清楚他在那些难眠的深夜里,心头萦绕的不安和惊惧。

庆熙帝摇摇头,“说是过去了,但在朕的心里永远都忘不了。”

他当然也派陆声出去打探过——如果天人一定要选中一位皇子辅佐,为什么不能是他呢?他是太子啊,还不够名正言顺吗?

庆熙帝这个太子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陆声没有找到天人的下落,那其他兄弟们呢?是不是已经有一位天人悄悄住进了某个皇子府上,正谋划着如何推翻他?

“父皇晚年宠爱李妃,她的儿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安王,受尽宠爱,父皇走到哪儿都带着他,连召见大臣议事,都要把安王抱在腿上,还让大臣们作赋写诗,夸耀安王的聪慧灵秀。”

庆熙帝眸光微闪,好笑地摇摇头,“若不是安王年纪尚幼,并未出宫开府,一直与李妃同住,朕都要以为他小小年纪就被天人选中,父皇要废了朕的太子之位,把江山传给他了。”

这种感觉就像头上一直悬着第二只靴子,迟迟没有掉下来,等待的滋味最是煎熬。

庆熙帝等啊等,一直等到先帝病危,他在龙榻上弥留之际,当着宗亲和六部长官的面,口齿清晰地宣布他驾崩后由太子即位,妥善安排好一切后,溘然长逝。

直到登基大典,庆熙帝祭祀太庙,敬告天地祖宗,成为大邺第四代帝王,他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