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提及离开云缈城,也不再整日蹙眉沉思。他在城中僻静处寻了一处小院,青瓦白墙,院中有一株古老的桂花树,一如初遇时的模样。他褪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雪白僧衣,换上了寻常的素色布袍,虽依旧清瘦出尘,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和。
他开始学着打理庭院,烹煮简单的斋饭。会在清晨带着弄月去集市,买她最爱吃的甜糕和新鲜瓜果;会在午后于桂花树下铺开蒲团,不再是打坐诵经,而是任由弄月枕着他的腿午睡,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她粉白的长发;会在夜幕降临时,指着天上的星辰,告诉她那些古老星宿的名字和传说。
弄月快乐得像只真正的小鸟。她喜欢这样温和的、触手可及的佛子。她会笨拙地学着帮他生火,结果弄得满脸烟灰;会把他买给她的珠花戴得歪歪扭扭,跑到他面前问“好不好看”;会在夜里钻进他的怀里,寻找一个最舒适的姿势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安然入睡。
她依旧不懂什么是情爱,却本能地贪恋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宁与亲密。她甚至觉得,那双修指南上说的“飘飘欲仙”,大概就是这样暖暖的、饱饱的、只想一直这样下去的感觉吧。
玄净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,听着她叽叽喳喳的絮叨,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似乎也被这平淡温馨的日子一点点熨烫平整。他开始觉得,或许就这样沉沦下去,也是一种圆满。佛祖与禅道,渐渐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。
他偶尔会握住她的手,教她写下两人的名字;会在她玩闹时,眼底流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;会在她睡着时,于她眉心落下轻如羽毛的吻。
这段时光,偷来的也好,罪孽的延伸也罢,于他而言,是此生从未有过的静谧与美好。他甚至开始模糊地想,若余生皆如此,似乎……也不错。
然而,九天之上,西天极乐。
莲台宝座上的佛祖,缓缓睁开了眼。眸中映照三千世界,亦映照出那云缈城中一方小院里的缱绻温情。
他最为看重的继承者,那颗原本剔透无瑕、注定要成就无上菩提的禅心,此刻竟蒙上了厚重的红尘俗念,深陷温柔陷阱而不自知。
“痴儿……”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,回荡在空旷的佛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