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他站起身,走出了书房。没有明确的目的地,脚步却自有主张地,穿过了那片日益萧疏的竹林。
越靠近兰馨苑,周遭便越发安静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自己的脚步声。
他在苑门外停下。
不同于李府张灯结彩的喧闹,这里依旧是一派深秋的静谧。院门依旧虚掩着,仿佛随时欢迎,又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他竟生出几分罕见的……忐忑。
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。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、朝堂诡谲,他也从未如此。此刻,却因为要见一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子,而心跳微失序。
他该如何面对她?以何种表情,何种语气?
告诉她,他已向另一个女人下了聘礼,不日将迎其入门,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?而她却只能在这僻静的院落里,拥有一个尴尬的、名为“长房正妻”的身份?
他甚至有些可笑地担心,她会否因那支几乎一样的白玉簪被抬入李府而……不快。
最终,他还是抬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。
院内,秋阳正好,暖暖地洒在地上。弄月正坐在一株叶色已渐转黄的桂花树下,面前摆着一副绣架,纤细的手指捏着银针,正低头专注地绣着什么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,几缕碎发垂落颊边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,发间也依旧是那支素银簪子。安静,美好,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画。
听到推门声,她抬起头。看到是他,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,随即放下针线,起身,微微福礼:“二少爷。”声音轻柔,一如既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