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月坐在窗前,手中捧着丈夫沈惟清三月前寄来的家书。纸已泛黄,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。信中字迹挺拔如松,正如他那人。

“夫人莫忧,边关虽苦,然将士同心,不日便可凯旋。院中兰花开否?犹记临行前,卿为吾鬓边簪兰,清香三日不绝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弄月的指尖抚过墨迹,仿佛还能触到书写之人的温度。三个月前,这封信随军报而至;三日后,阵亡通知和他的衣冠棺椁就到了。

“大奶奶,老夫人请您去前厅。”丫鬟的声音轻轻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弄月放下书信,整了整素白的衣襟。成为沈家长媳不过三月,守寡却已三月有余。她从江南嫁入京城将军府,连丈夫的面都没见几次,就成了寡妇。

“可知何事?”她轻声问。

丫鬟低头:“二少爷回来了。”

沈家二少爷沈聿,那个过继给王府当了世子的次子。弄月入府以来从未见过,只知他年少离家,已是朝廷重臣,圣上亲封的靖远侯。

前厅里,沈老夫人正襟危坐,手中佛珠缓缓转动。见弄月进来,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。

“好孩子,过来坐。”老夫人招手,“今儿叫你来,是有件家事要商议。”

弄月安静地坐下,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厅外雨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来。伞沿抬起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眉目间,竟与惟清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气质更为冷峻。

“母亲。”沈聿收伞入门,声音清冷如雨。他脱下沾湿的外袍,这才注意到厅中还有旁人。

四目相对的一瞬,弄月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恢复平静。

“这是你大嫂。”老夫人介绍道,“弄月,这便是聿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