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长森的话头被堵了回去,他看着弄月那双在月光下闪烁躲避的桃花眼,心头莫名一窒。

又一次,他托人从上海带来一块时兴的玫红色涤纶布料,颜色鲜亮,在村里极为扎眼。他递给弄月:“开春了,做件新衣裳穿。”

弄月摸着那光滑的布料,眼里闪过一丝喜爱,但随即便是慌乱:“这……这颜色太艳了,我一个寡妇怎么好穿……还是留给以后……以后靳同志你的对象穿吧。”她像是被烫到一样,将布料推回给他,眼神躲闪。

“给你就是你的。”靳长森脸色微沉,语气强硬地将布料放回她手中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,“我的对象穿什么,我自己清楚。”

弄月脸颊绯红,捏着那块布料,收也不是,退也不是,最终只是低下头,讷讷地道了声谢,便将布料匆匆收进了箱底,再没见拿出来过。

这种小心翼翼的回避,让靳长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无力。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无论是学业、运动,还是下乡后的各种事务,他总能冷静分析,找到解决途径。可面对弄月,面对她这种看似温顺接纳、实则将心门紧紧关闭的态度,他生平第一次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。

他给的,她似乎都接受,却从不肯真正靠近核心。她享受着他的亲吻和拥抱,回应着他的热情,却从不肯相信一个关于“以后”的承诺。

她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,看似萦绕在他身边,触手可及,可当他真正想握紧时,却又会从指缝中溜走。这种不确定感,让靳长森内心躁动不安,甚至生出几分罕见的暴躁。

深夜,他躺在西厢房的炕上,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,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主屋那边弄月清浅的呼吸声。一个疯狂而阴暗的念头,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脑海——

是不是……如果有了孩子就好了?

一个流着他和她血液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