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收购的李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推了推眼镜,打开包袱,拿起那几块绣品仔细看了看,眼中露出赞赏:“弄月,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,这牡丹跟真的一样,活灵活现的。喏,这是这次的工钱和票。”
弄月接过那薄薄的一小叠毛票和几张工业券,低声道了谢。钱不多,但积少成多,是她和小豆丁的希望。
她转身准备去买些针线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旁边玻璃柜台里摆着的东西——雪花膏。小巧的瓷瓶,印着雅致的图案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以前……石头进山打到了好猎物,卖了钱,偶尔也会偷偷给她买一盒。他会憨笑着塞给她,说:“月儿,擦这个,香,冬天不皴手。”那时,她总会嗔怪他乱花钱,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。
可现在……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尖感受到的只是粗糙和风霜。那点微薄的工钱,要买粮,要扯布给豆丁做衣服,要攒起来……哪里还能奢侈地买一盒雪花膏。
心底漫上一股酸涩的怅惘。她移开视线,强迫自己不再去看,快步走向卖针线的柜台,用最少的钱买了必需的线团和顶针。
走出供销社,距离和靳长森约定的三点还早。弄月捏着怀里那一点点钱,想了想,还是先去粮店用粮票买了些粗粮,又去副食店称了半点盐巴。
东西不多,却也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吃力。她提着东西,走到和靳长森约定的那个偏僻岔路口,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墩子坐下,安静地等着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日头渐渐西斜。弄月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脑子里胡思乱想着,一会儿是亡夫憨厚的笑容,一会儿是靳长森清冷的侧脸,一会儿又是那噩梦里的惨状……
正出神间,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悠着走了过来。是县城里有名的几个二流子,穿着邋遢的仿军装,帽子歪戴着,嘴里叼着烟卷,眼神浑浊地在街上逡巡,寻找着可以调笑或者占便宜的目标。
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路边的弄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