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看到了“自己”——头发散乱,双眼圆睁,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,嘴角淌着血,脖颈上是狰狞的紫红色掐痕……衣衫不整地躺在冰冷的泥地里,像一朵被彻底碾碎、沾满污秽的花。

“娘——!” 小豆丁凄厉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,撕心裂肺。 然后是一个模糊而贪婪的声音:“哭什么哭!再哭把你卖到山沟里喂狼!这娃仔长得不错,能卖个好价钱……”

不!不要!小豆丁! 她在梦里无声地嘶喊,心脏痛得像要被捏碎。

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,梦境陡然切换。 她像是飘在空中,看到一个熟悉的场景——是多年后,装修精致的房间里(那大概是所谓的“京城”吧),杨柳,那个几年后应该出现的女知青,此刻面容扭曲,早已褪去了最初的倔强,只剩下尖刻和怨毒,正对着一个背影冷峻的男人(那是靳长森)尖叫:

“靳长森!你凭什么这么对我?!是!我是用了手段逼你娶我!可你呢?你心里到底装着谁?那个乡下早死了的寡妇吗?!结婚这么多年,你碰过我几次?你甚至……你甚至说……说我还不如她?!不如那个只会绣花、装清高的乡下寡妇弄月?!!”

“呵,” 杨柳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,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,“可惜啊,你心里那点白月光,早就烂成泥了!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?你以为真是哪个醉鬼无意间干的?”

梦境里的弄月灵魂都在颤抖。

她看见杨柳凑近那冷漠的背影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像毒蛇吐信:“是我找的人……我让我那不成器的表哥,灌醉了酒去的……就因为她让你念念不忘!就因为你那句话!她凭什么?!一个村姑寡妇!她该死!还有她那小野种,也一起消失才干净!”

“轰——!”

弄月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弹坐起来,浑身冷汗淋漓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心脏疯狂地跳动,几乎要撞出胸腔,喉咙里堵着无声的尖叫,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。

黑暗中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却不是悲伤,而是极致的恐惧和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