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明知身在梦境之外,但旁观了谢玄览备受折磨的这十五年,从萤依然心痛如绞,只觉得每一幕、每一瞬都十分难捱。
但她没想到,梦境的最后才是最残忍的地方。
她眼看着风雪如帘落满他双肩,眼看着他跪在三清神像前,僵硬地彻夜叩首千次。
眼看着他平静阖目,在绛霞冠主面前引颈自戮。
血雾从他颈间喷出,继而如注如流,迅速淌满青石地砖。他微白的双鬓被血色染乌,神情却十分平静,好似不曾经历过这十五年的折磨,仍是自西州归来、昼夜催马要见发妻的得意少年人。
从萤泣不成声,哽咽着从梦里醒来,见眼前一片浅紫色的床帐。
有好一阵,她都没有缓过神,迷茫不知身在何处,直到脸上泪痕尽干,她突然掀帐下榻,披头散发地不顾梳洗,只踩了木屐就往外跑。
正在外头浇花的紫苏被她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这是?”
从萤说:“我要见三郎……不,我要见晋王,我要去找他!”
紫苏拦住她:“晋王殿下昨夜来过,就是他把你从书楼抱回卧房的。”
“他昨夜来过,为何不叫醒我?”
紫苏猜测:“也许是怕你不想见他,怕你仍坚持要退了这门婚,辞了晋王妃吧。”
“不……我不退婚。”
从萤怔忪,抬手碰了碰脸上的泪痕,又有两行滚热的泪珠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