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徐徐前行,澄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格,游移如水面金鳞的光斑落在从萤脸上。
她身上穿着赎买的旧衣,难掩清艳丽色,丰润的唇微抿,柔软的目光穿过徐徐炉烟,投向空茫的远处,透出一种无声而柔韧的寂寥。
晋王静静望着她,心中的气与急慢慢被抚平,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他怎会不记得,前世他离京赴西州时,她十里长亭相送,也是这样一幅依依不舍的情态,叮嘱他添衣加餐,万事谨慎。
那时他允她:“等我回来,必让你凤冠霞帔,当个风光的诰命夫人。”
从萤给他整理盔缨,闻言落下乌黑的长睫,温声如水道:“封侯非我愿,但愿海波平,这些都是其次,重要的是你要平安,莫逞意气,珍重性命。”
莫逞意气,珍重性命……
难道他就不珍重她的性命吗?
从萤挑起卷帘向外望了一眼,转头问他:“这不是往集素苑的路,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儿?”
晋王说:“既然集素苑留不住你,你先住到晋王府。”
从萤闻言蹙眉,觉得万分不妥,正要说什么,撞进晋王幽深沉静的目光中,知道多说也无用,心灰意冷一般,沉默靠在了车壁上。
*
晋王府观樨苑隔壁收拾出一座新院子,亦名集素苑,其间营造形制与谢府旁边集素苑几乎相同,就连照壁上的画也一模一样。
这样的园子,一天是建不成的,想来早就为她备下。
从萤怔然望着楣匾上那与谢玄览如出一辙的字形,心中一时觉得这情意太重她负担不起,一时又觉得他筹谋太深令人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