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萤不善饮酒,单是闻见这酒味儿,已被冲得有些头晕。
谢玄览摘了酒坛的木塞,倒满两个海碗,分别推在彼此面前。
他说:“你若撒谎一句,就饮一碗,若你句句实言,这坛烈酒,我当着你的面自罚喝光。”
从萤听罢起身欲走:“饮酒博戏,还请三公子另寻佳友——”
“你小妹和弟弟读书的事,你不管了吗?”
“你……!”
谢玄览第一次在从萤脸上见到类似于恼怒的神情,咬着齿关,蹙眉瞪他,淡逸从容如水墨的眉眼霎时显出昳丽的光彩。
仿佛明灯幢幢,照亮纸壁新画。
谢玄览情不自禁低眉,忽然促狭地想笑,说不清是心软还是别的什么,一瞬竟有未饮先醉的意味。
从萤忍着一口气,重又坐回去,听见谢玄览又没脸没皮地问她:“你登我家门退婚时,心里真的没有舍不得我么?”
从萤的语气和她梗直的脖子一样硬:“没有。”
藏在心里的事,是黑是白,全凭她自己说了算,难道他还能拿出证据不成?
却见谢玄览自怀里取出一张纸,展在她面前,从萤扫了一眼,倏然变了脸色。
纸上是一首五言短诗,正是她写在纸舟,投于天女渠的那一首。
乔木不可休,君子不可求……祝君青云去,早得比翼俦。
——天女娘娘啊,这是把诗送到哪里去了?!
谢玄览望着她的目光专注,声音一字一字清晰如落珠:“我只是想问问姜娘子,谁是不可休的乔木、不可求的君子,姜娘子胸怀宽广,是祝谁青云直上,另觅比翼同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