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裁冰的文墨功夫仅限于看账本,最怵的就是写东西,左手拎着油纸、右手转着炭笔,满面为难相。
从萤忍俊不禁道:“你若有难释怀的事,写在纸上折成船,随这一渠清水东流,便能解愁。你若有牵挂的人,为他祝祷几句,若有幸汇流入东海,天女娘娘也是能听见的。”
她对方外神仙,一直怀有纯净的信仰,这份虔诚感染了季裁冰。
季裁冰说:“我已赚得金玉满堂,不好意思再求发财,眼下我夫君尚在许州采买新布,我便替他求个平安顺利。”
说罢唰唰几笔,写下一行飞舞大字:“祝沈春酌平安顺利!”
两人折纸成船,携手到渠边水流低缓处放下,从萤望着纸船远去,合掌默默祝祷。
繁密的新雪落在她乌鬓里与眉梢上,黑白分明,照面生光。她的睫毛上也挂了数片雪花,洗得乌亮如鸦羽,一时将季裁冰看呆了。
直到她睁开眼睛,缓缓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心里的负担,挽上季裁冰的胳膊,躲到她伞下来。
“这样就很好,天女娘娘会听见的,”从萤说,“咱们走吧。”
季裁冰追问她写了什么,从萤但笑不答,季裁冰急得要挠她,两人在伞下打闹了一阵,说笑声渐渐远去,薄雪上只留下凌乱交织的脚印。
身后雪愈盛,片片如席,落在天女渠中,阻住了纸船的去路。
纸船被积雪压着,吃水渐深,眼见着就要翻进水中,忽然一只手将它从水流中捞了起来。
长指纤白如玉,指节处却冻得通红,想来在雪地里站了有一会儿。
忽然一阵压抑的骤咳,掌心的纸船也颤了颤。
“殿下。”
紫苏从停在柳树后的软轿里取来手炉和伞,晋王却一个也没接,将走路的玉杖也扔了,斜倚在柳树上,端量这被浸得半湿的纸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