绛霞冠主有一瞬间的动容,半晌,却仍然摇头。
她说:“此事虽不违悖天道,却背离我求仙之道。师兄么,你想杀就杀,让他自求多福,至于你自己……”
她临窗远眺,果然见山道上黑压压全是禁军,张弓搭箭,对准了这座冷清的道观。
“我不信你没有后手,凭你的傲气,怎会甘愿死在他人手里。”
谢玄览叹息:“冠主执意如此?”
绛霞道:“执意的人是你。”
只要她咬死了不答应,谢玄览只能祭出后手给自己解围——
这一完整的念头尚未捋清,绛霞冠主听见身后利刃割开布帛的声音。
她倏然回头,见谢玄览颈间喷出一道血线,霎时展作血雾,而他的神情平静从容,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仰面倒落。
仿佛长途疲累的行客迎来一场长眠,他含笑阖目时,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。
紧接着,汩汩鲜血从他颈间溢出,很快流淌到绛霞冠主脚边。
她被烫到似的,后退数步。
……实在是高估了他的品性,也低估了他的绝望。
原来他今日所言,句句陈心,没有一字虚张。
绛霞冠主望着谢玄览的尸体,半晌,转身离去,不料尚未走出山门,见漫天飞矢如蝗雨扑落。
她甩拂尘避挡,观中其他女冠只能惊叫着避让,有人已经中箭,痛苦慌乱地哭泣着。
飞矢堪停,紧接着一阵火羽飞箭落下,钉在木梁间、茅顶上,迅速展成一片焰海。
“我听见,天子下令,尽诛活人,杀无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