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,腕骨上那个青黑色的“罪”字烙印,在伤者暗红的血液浸泡下,刺目依旧。
学徒惊恐地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张太医沾满鲜血的手,脸色煞白,胃里一阵翻腾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但他看着张太医那双专注得可怕的眼睛,咬着牙,死死按住了伤者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。
---太阳挣扎着爬过中天,又被厚厚的铅云吞没。寒风更劲,卷起地上未燃尽的灰烬和尘土。
万福村村尾那片开阔的冻土地,此刻只剩下战后的狼藉。焦黑的痕迹、凝固的暗红血泊、散落的断箭和破碎的兵器、倒毙马匹的尸体……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和排泄物的恶臭,令人窒息。
一队沉默的黑色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村口的地平线上。清一色的黑马,清一色的黑甲,脸上覆盖着狰狞的狼首面甲。
耶律齐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。他穿着深青色的草原王袍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皮裘,脸上没有覆盖面甲,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寒风中如同刀削石刻,薄唇紧抿,深邃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寒潭,倒映着眼前这片被蹂躏的焦土和尚未散尽的缕缕黑烟。
他没有带王旗,也没有任何仪仗。只有身后沉默如铁的狼卫,如同他意志的延伸。
队伍在村口停下。耶律齐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遗留的惨烈痕迹,最终落在远处空地边缘那根突兀矗立的、沾满污秽的巨木上。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只是掠过一片寻常的风景。
凤西烈早已得到通报,全身披挂,按刀肃立在通往空地的路口。看到耶律齐的身影,他上前几步,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上:“见过可汗!”
耶律齐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情绪:“季村长何在?”
“季村长在安置伤员。”凤西烈侧身让开道路,目光扫过耶律齐身后沉默的狼卫,“俘虏关押在前方空地。”
耶律齐没再说话,策马前行。沉重的马蹄踏过冻硬的血泊和焦土,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狼卫紧随其后,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