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耶律齐闭着眼,言简意赅。

几个草原汉子僵持在门口,看着池子里耶律齐和其他人泡得通红的皮肤,听着那舒服的叹息,又看看彼此身上紧绷别扭的棉布衣,最终在阿古拉一声低沉的命令下,互相掩护着,动作迅捷地剥掉了那层“束缚”,露出精壮彪悍、布满体毛的躯体。他们几乎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,一步步试探着踩进滚烫的池水里。

“嘶——!”

“嗷!”

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和怪叫瞬间响起。滚烫的泉水包裹上来,对习惯了风霜严寒的皮肤是巨大的刺激。

一个勇士猛地从水里跳起来半截,龇牙咧嘴,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。阿古拉也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暴起,咬着牙才没叫出声,强忍着灼热感,一点点沉下去,只露出头颈,豆大的汗珠立刻从鬓角滚落,混入池水。

他们泡在水里,浑身肌肉紧绷,像几块被投入沸水的生铁,表情扭曲,眼神却死死盯着池水,仿佛在跟这“妖水”较劲。旁边泡得正舒坦的校尉们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忍不住哄笑起来。

好不容易适应了水温,耶律齐又把他们带到了桑拿房门口。推开门,那干燥灼人的热浪和浓烈的松脂味让阿古拉等人瞬间后退一步,呛咳起来。

“进去。”耶律齐率先踏入那片蒸腾的白气中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阿古拉探头看了看里面影影绰绰、被蒸得皮肤发红的人影,又感受了一下那几乎要灼伤呼吸道的热浪,浓眉拧成了疙瘩。

他迟疑地踏进去半步,滚烫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,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攒刺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类似野兽被烫到的低吼,猛地退了出来,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瞪着那扇门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解,连连摇头:“火狱!这是火狱!”任凭耶律齐怎么说,他和手下几个勇士都坚决不肯再踏入桑拿房半步。

水上乐园的玻璃房成了最后的奇观。当阿古拉等人跟着耶律齐站在那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前,看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和里面温暖如春、孩童嬉水的景象时,他们彻底石化了。

阿古拉嘴巴微张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深陷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,死死盯着那层透明的“墙壁”。

他伸出手,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触碰冰冷的玻璃表面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他又猛地缩回手,看看玻璃内溅起的水花和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,再看看玻璃外死寂的雪原,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、含义不明的咕哝声,脸上混合着极度的困惑、震撼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。

他猛地回头看向耶律齐,指着那玻璃墙,手指都在哆嗦,憋了半天,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生硬的、带着浓重草原腔调的官话:“神!墙!天神……的墙!”

第1496章 这里还真不错

泡透了,玩累了,众人回到主厅。草原汉子们换回皮袍,里面还套着撑变形的温泉衣。阿古拉捧着一个堆满肉块和馍馍的粗陶大碗,狼吞虎咽,油光顺着胡须滴落。旁边一个勇士笨拙地用木勺舀滚烫的野枣茶喝,烫得咧嘴也不肯放。

“王,”阿古拉咽下食物,用袖子抹了把油嘴,看向耶律齐,眼神复杂,“这里……暖和!骨头……不痛了!”

他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胸膛,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在温泉熨帖下似乎松快许多。又指了指填满热汤食物的胃部,“这里……也暖和!舒服!”他努力组织语言,最终重重一点头,挤出个罕见的憨气笑容,“好地方!”

山庄外风雪更紧。山庄内灯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几个草原勇士吃饱喝足,裹紧皮袍靠在墙边,粗犷脸上长途跋涉的疲惫被暖意和食物安抚,显出一丝松弛的安宁。

阿古拉打了个响亮饱嗝,满足地咂咂嘴,目光扫过玻璃墙内嬉闹的孩童,又看看外面无边的黑暗风雪,最终落在耶律齐沉静的侧脸上。最初的警惕与困惑,似乎被满室暖意融化些许。

几日后,阿古拉带着手下在村里走动。他们依旧魁梧彪悍,眼神却少了最初的戒备。村东头,赵老蔫正佝偻着背,一锹一锹,沉默而专注地给新挖的引水渠覆土。阿古拉路过,停住脚步。

他认得这老汉推车时的固执。赵老蔫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脸沾着泥灰,浑浊的眼睛看了阿古拉一眼,没说话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阿古拉站了一会儿,忽然蹲下身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抓起旁边一块沉重的条石,闷不吭声地帮赵老蔫垒到渠边。

赵老蔫动作顿了顿,没抬头,只是覆土的动作快了些。两个沉默的身影在冬日薄阳下一起劳作,汗水浸湿了阿古拉温泉衣的肩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