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针,都已落下。
耶律齐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浑身被冷汗浸透,躺在毛毡上剧烈地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嘶声。他紧闭的双眼下,眼珠在疯狂转动。
季如歌缓缓站起身。她没有立刻拔针,只是垂眸,静静地看着毛毡上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的草原可汗。
灰狼皮大氅的阴影下,她的脸依旧冰封一片,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倒映着炉火最后一点暗红的余烬,和耶律齐痛苦挣扎的身影。
帐外,风雪的呼号似乎永无止境。堡垒巨大的轮廓在混沌的夜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最后一枚颤动的银针被拔出。冰冷的针尖带出一滴暗红的血珠,落在厚实的毛毡上,洇开一点微不足道的湿痕。
耶律齐紧绷如铁石的身躯骤然松弛,如同被抽去所有筋骨,重重砸回毡垫,只剩下胸膛剧烈的、带着水音的起伏。
冷汗浸透了他的须发和身下的毛毡,在昏暗的帐内散发着浓重的汗腥与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气息。他紧闭着眼,牙关松开,发出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季如歌将带血的银针丢回乌木盒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她面无表情地捻起一块干净的布巾,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微末血迹,动作机械而冰冷。
灰狼皮大氅的阴影下,她的脸如同冻住的山岩,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倒映着炉火最后一点暗红的余烬,和毡垫上那具如同被暴风蹂躏过的躯体。
死寂。唯有耶律齐粗重的喘息和帐外永无止境的风雪呼号交织。
时间粘稠地流淌。宁婉儿抱着早已哭累睡去的雪儿,脸色苍白如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。大宝和二宝蜷缩在母亲腿边,小脸埋在皮袄里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们紧紧握拳,紧张的看着。
第1487章 恢复了
突然——耶律齐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滞!他如同溺水者被拖回水面,霍然睁开双眼!那双赤红未退、布满血丝的鹰眸,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、近乎癫狂的光芒!
他猛地低头,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腰腹之下!那只曾紧握金狼刀、此刻却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大手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,缓缓地、试探性地抚向那隐秘的要害之地!
没有麻木!没有熟悉的、令人绝望的死寂!指尖触碰的皮肤下,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、如同幼兽苏醒般的搏动感,正沿着血脉经络,顽强地、坚定地传递上来!
“呃…嗬……”一声短促的、如同被扼住喉咙又骤然松开的吸气声,从耶律齐的胸腔深处挤出!他魁伟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,猛地向上弹起!
又重重摔回毛毡!这一次,不是因为剧痛,而是因为一种排山倒海、足以摧毁理智的狂喜与难以置信!
他死死捂住那个位置,粗粝的手指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搏动,如同抓住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!
巨大的冲击让这位草原雄主浑身筛糠般颤抖,赤红的双眼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淹没!那不是悲伤的泪,是绝处逢生的狂潮冲破堤坝的洪流!
是雄性尊严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!是压在王座之下、日夜啃噬灵魂的巨石被骤然搬开的狂喜与释然!
“长…长生天!狼神山!”耶律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哽咽和破音,如同野兽的嚎哭与狂笑交织,“恩赐!恩赐回来了!!”
他猛地扭头,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,如同燃烧的火炭,死死钉在季如歌冰冷平静的脸上!那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感激、刻骨的敬畏,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!
巨大的情绪如同失控的野马,在他体内冲撞!他猛地从毛毡上挣扎着爬起,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和虚弱,踉跄着扑到季如歌面前!魁伟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冲击力,双膝“咚”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!
“季村长!”耶律齐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嘶鸣,带着巨大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决绝,他仰起头,泪水混合着汗水在刚毅的脸上肆意横流,“再造之恩!形同父母!耶律齐…无以为报!”
他猛地伸出双手,死死抓住季如歌覆着冰冷铁甲的靴面!那姿态,卑微到尘埃里,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!
“金狼刀在此!草原部众在此!”他嘶吼着,声音穿透帐顶,仿佛要让长生天都听见,“从今日起!我耶律齐在此立誓!金狼部上下,与将军麾下北境!歃血为盟!永为兄弟!刀锋永不相对!战火永不燃起!”
他松开抓住靴面的手,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金狼匕首!寒光一闪,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左手掌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