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工那日,他请了左邻右舍来看。青石板地面光洁,木马桶圈干净,清水一冲,秽物顺着管子悄无声息地流走,屋里只有淡淡的石灰水味。
“污秽归池,沤肥种地!屋里干净,娃儿少病!这风水,是活人住的风水!”周岩站在自家改造好的小屋前,声音洪亮。围观的百姓看着,嗅着,沉默着。有人悄悄回家,也拿起了锄头。
阻力无处不在。晒事板上的账目被人偷偷撕毁过;甜记分店的妇人被地痞骚扰过;卫生屋的陶管在夜里被人砸断过……陈老大人坐镇州府,如同怒目金刚。撕毁账目?重写!双倍大!张贴全城!地痞骚扰?州府捕快直接锁人!砸坏陶管?查!查出来,罚修十条巷子的管子!
强硬的手段,像北境深秋的风,刮去了岭南官场沉积的厚厚污垢。而吸日板在匠作监工棚里稳定亮起的白光,甜记飘散在街巷的诱人香气,卫生屋带来的洁净便利,则像一点点渗入冻土的温水,悄然融化着百姓心头的坚冰。
三个月后,第一座由岭南匠作监学徒在师傅指导下完全组装、调试成功的吸日板,点亮了州府码头新设的灯塔。
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白光刺破岭南潮湿的夜幕,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。码头上,无数百姓仰头望着那从未见过的、稳定不灭的光源,寂静无声。
陈老大人站在灯塔下,仰望着那光。海风吹动他雪白的须发。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,疲惫刻进了骨子里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,却映着灯塔的光芒,亮得惊人。
身边,年轻的周岩低声道:“大人,匠作监的学徒们……已能独立处理常见故障。他们……想试着用本地的一种黑石代替部分北境材料,降低成本……”
陈老大人缓缓收回目光,看向远处黑暗中蛰伏的、更广阔的岭南大地。
“让他们试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,“北境的种子,撒下来了。能不能在岭南的土地上,扎下根,发出我们自己的芽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着那照亮夜海的光,“就看这些后生,能不能把北境那‘晒、说、数、谱、动’五个字,真正……变成我们岭南的力气!”
第1448章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
北境的冬日,寒风像裹着碎冰的鞭子,抽打着行政楼的窗户上。屋内却暖意融融,几盏吸日板驱动的顶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白光,照亮了墙上巨大的北境舆图。
舆图上,几条醒目的朱砂线从北境村口蜿蜒伸出,刺破象征未知的空白,指向东南西北几个模糊的墨点——那是数月前季如歌亲手画下的商路。
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、混杂着车辙声、马蹄声、粗犷吆喝声的喧嚣。这喧嚣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,撞开了村行政楼厚实的木门。
“东线商队回来了!”
“西边驼队的铃铛响到村口了!”
“南边船队刚靠岸!”
报信的汉子声音嘶哑,脸上冻得通红,眼睛里却烧着炭火般的光。他们身后,风尘仆仆的商队管事们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涌了进来,皮帽子上结着白霜,厚棉袄沾满尘土,靴子上的泥雪在温暖的地面化开深色的水渍。
没有客套寒暄。为首的东线商队管事老胡,一个精瘦的北境汉子,解下背上沉重的褡裢,“咚”一声砸在季如歌面前的条案上。褡裢口散开,倒出来的不是金银,而是厚厚一摞、边角磨得起毛的麻纸契书!纸上墨迹各异,指印鲜红,密密麻麻写满了异域文字和简笔勾勒的货物图样。
“东边七城!带去的三十套‘吸日板’组件,开市三天,抢光了!”老胡的声音像破锣,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和抑制不住的亢奋,“那些城主老爷,晚上点灯不用火油,乐疯了!当场就按季村长定的‘一比三’粮价签了契!这是订金契和后续要货的单子!后面还有五座城等着看货!”
他哗啦一下抖开最上面几张契纸,指着上面巨大的、代表粮食数量的符号和图样:“看!光定金粮,就够填满半个新仓!”
西线驼队的管事是个满脸风霜的高大汉子,叫巴图。他闷声不响,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皮口袋,解开系绳,倒出一小堆东西。叮叮当当一阵脆响!
不是铜钱,而是一些打磨粗糙、形状不规则的天然金块、色泽暗淡的银饼子、几块温润的玉石籽料,还有几串颜色艳丽奇特的石头珠子。
“西边草原的王帐换的。”巴图言简意赅,黝黑的手指点了点那堆东西,“五十套吸日板,全换了这些硬货。那些头人,带着板子架在移动的毡包顶上了!夜里亮堂堂,比篝火强百倍!王帐大祭司发话,开春还要一百套!用最好的战马和皮毛换!契,按了手印画了押,在这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