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有私心,有自己的小心思。可是在北境,这里的私信和小心思似乎都不存在了。

每个人似乎都在努力的让自己的家园变得更好,更美。

他们甚至都愿意集资建造家园,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吗?若不是亲眼所见,他们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。

越想越激动,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陈老大人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,浑浊的老眼里,那点求变的火苗,在北境这五个字淬炼的冷水浇灌下,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,更烫。岭南的根或许还在泥沼,但这北境的“笨办法”,他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要带回去,试着……扎一扎!

北境的深秋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枯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发酵的微酸气息。岭南官员们跟着一个姓胡的老把式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外一片圈起来的坡地。越靠近,那气味越发浓烈刺鼻,混杂着牲畜粪便的腥臊和植物腐烂的沤味。

“就这儿了。”胡老把式在一块钉着“沤肥场”木牌的地界前站定,声音洪亮,毫不在意那冲鼻的气味。

眼前是十几个巨大的、半埋在地里的长方形土坑。坑壁用青砖粗略砌过,坑里塞满了混杂的东西:厚厚的、铡碎的稻草麦秆垫底,上面层层叠叠堆着牛马粪、猪粪、鸡鸭粪,混杂着灶膛掏出来的草木灰、烂菜叶、鱼肠鱼鳞,甚至还有碾碎的骨头渣子。

一些坑里,粪草混合物被踩得严严实实,顶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稀泥封住。另一些坑敞着口,能看到里面翻动过的痕迹,颜色深褐,冒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白汽。

几个穿着胶皮围裙、戴着厚布口罩的汉子,正用特制的长柄粪叉,费力地翻搅着一个敞口的肥堆,每一次翻动,都带起更浓烈的酸腐热气。

陈老大人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口鼻,眉头紧锁。他身后的属吏们更是脸色发青,强忍着胃里的翻腾。在岭南,人畜粪便要么直接泼进田里,肥力流失大半还招蝇虫;要么堆在屋后河滩任其横流,臭气熏天,污水入河。

“这……这污秽之物,堆在此处,岂不滋生疫病?”一个年轻属吏忍不住问,声音闷在袖子里。

第1444章 家家户户都有?

“疫病?”胡老把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指着那冒着白汽的深褐色肥堆,“你闻闻这味儿!酸、热、透!这叫‘熟’了!里头虫卵病害,早被这热乎气儿烧死了!”

他弯腰抓起一把刚翻上来的腐殖质,黑乎乎、油亮亮,几乎看不出原形,只散发着一种泥土被深翻后的、浓郁的生命气息,“瞧见没?这才叫肥!跟烂泥似的,劲儿足着呢!撒到田里,庄稼能窜一截子高!比你们那稀汤寡水泼粪强百倍!”

他走到一个封着泥顶的肥坑旁,用粪叉柄敲了敲糊得严实的泥壳:“这坑,封泥前得灌足了水,踩瓷实。里头憋着气儿发热,沤上两三个月,开春就是顶好的底肥。”

又指向那些敞口翻动的,“这些是追肥用的,隔十天半月就得翻一次,透透气,让里头的草啊粪啊烂得匀乎。粪尿、草料、烂叶、灰渣,三份草料一份粪尿,一层层铺,不能乱堆!水要浇透,但不能涝!学问大着呢!”

他唾沫横飞地讲着配比、水分、翻堆的火候。岭南官员们听得云里雾里,却不得不掏出随身的纸笔,忍着刺鼻的气味,拼命记录那些“三份草料一份粪尿”、“翻堆见白汽”、“泥封要严实”的粗粝口诀。看着胡老把式手中那捧黑得发亮、毫无秽物形状的“熟肥”,再想想岭南田头稀汤寡水的粪污,一种荒谬又沉重的认知砸在心头:这令人掩鼻的污秽之地,难道就是北境粮食高产的秘密武器?

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沤肥气味,官员们又被领进村里。他们被安排暂住在几户腾空的村民家中。陈老大人住的是一户姓张的农家。院子干净,青砖墁地。引路的北境汉子推开一间厢房的门:“陈大人,您歇这儿。”

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一床一桌一柜。吸引陈老大人的,是墙角一个用青砖砌成的、半人高的方形小隔间,隔间有门。他疑惑地推开门。

里面竟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!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,微微向一个方向倾斜。石板最低处,嵌着一个碗口大的圆孔,圆孔下连接着一段粗陶烧制的管子,斜斜地通向屋外。

靠墙固定着一个木架子,架子上放着一个厚实的木马桶圈,马桶圈下口正对着那个圆孔。旁边墙上挂着一个木柄葫芦瓢,瓢旁边固定着一个小小的陶水缸,缸里有半缸清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