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腊肉,又看看儿子沾着糨糊、有些皴裂的手指。一滴滚烫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油亮的肉皮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接着又是一滴。她慌忙用手背去擦脸,粗糙的手背划过脸颊,带来一阵刺痛,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汹涌而出的热流。她只能死死攥着那块肉,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。
小翠走到娘亲林婆婆面前。林婆婆刚从和顺居回来,手上还沾着择菜留下的泥水印子。小翠把怀里抱着几样棉布和棉线递过去:“娘,给你做身新衣裳。”
林婆婆愣住了,看着怀中的布料,手指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才敢伸出去摸了一下。布面柔软,颜色也是她喜欢的。“你……哪来的钱?”
“分草药挣的。”小翠的声音细细的,“我看你总穿那件补丁摞补丁的……也想娘穿上几件新衣裳。”林婆婆接过布,沉甸甸的。她想起自己在和顺居后院择菜,手泡在冷水里,指甲缝里总是洗不净的泥。
这布,能做好几件干活的衣服。她摩挲着布面,想说句“乱花钱”,可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只是把布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,布满皱纹的眼角迅速湿润,浑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纹路蜿蜒流下,滴落在布匹上。
阿土走到陈阿婆跟前。陈阿婆在看和顺居的大灶,被烟火熏得眼睛总是红红的,手上也有几处被烫起的小泡。阿土掏出那个粗陶小罐:“阿婆,这个给你抹手。摊主说治裂口冻疮管用。”
陈阿婆看着小罐,又看看阿土黢黑的脸和同样粗糙的手。她接过小罐,拔开木塞,一股浓烈的药味冲出来。
她用指尖蘸了一点黑乎乎的药膏,抹在手背一处被火星子溅到留下的红印子上。药膏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