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岔路口停稳。车门打开,季如歌当先下车。岭南众人也纷纷掀开车帘,探出头,或干脆跳下车来,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条通向未知的“黑路”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路?”赵头儿张大了嘴,露出豁牙,枯瘦的手指指着那黑得发亮的平整路面,“黑的?还……还这么平?用什么铺的?墨汁吗?”

孙瘸子独眼眯起,警惕地扫视着路面和两旁那些奇怪的杆子:“这杆子……莫不是哨塔?可也太高了……上面那琉璃罩子又是啥?透亮透亮的……”

顾思礼也从车上下来,目光审视着这条路,又看向旁边那条熟悉的黄土官道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此路……规制远超官道!私筑如此大道,形同僭越!岂非授人以柄?”

几个岭南来的年轻书吏衙役更是挤在一起,踮着脚,伸长脖子,嘴里啧啧称奇:“天爷!这路!比县衙大堂的地砖还平整!”

“刮风天走这路,怕是连灰都吃不到!”

“下雨呢?这黑乎乎的东西,泡了水会不会烂?”

陆家几个孩子也被抱下车,小花和小木头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,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黑得发亮的“怪物路”。懵懂的小男娃吮着手指,呆呆地指着路边的白杆子:“灯……灯?”

季如歌没理会众人的惊疑和议论。她走到黑路边缘,脚尖轻轻点了点那坚实的黑色路面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又抬眼望向道路延伸的远方,地平线上,似乎有更密集的杆子排布。

“此路名‘柏油路’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以石炭炼焦所得重油,混合碎石砂砾,高温熬制铺就。不惧水火,不染泥尘,雨雪无阻,百年不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