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有财力,有人力,可于各地择址建新坊!所出白糖,品质需经季村长与县衙核定,统一以‘岭南雪’名号行销!销路,由季村长和县衙共同开拓!
其三,行商!岭南岂止有糖?药材、木料、海货……哪一样不是宝贝?只因道路艰险,消息闭塞,运不出去,卖不上价!诸位行商天下,门路通达。若我们能合力,在要津之地设岭南商栈,专营岭南物产,互通有无,何愁岭南珍宝埋没深山?”
“这不是独食!”周县令斩钉截铁,“这是大席!是让整个岭南都富起来的大席!县衙牵头,季村长掌技,诸位出田、出力、出行商网络!
所得之利,按契约,明明白白,按股均分!县衙所得,一文不留府库,尽数用于疏浚河道、拓宽商路、兴办学堂!
要让我岭南,水路通达,货畅其流!要让我岭南子弟,知书识礼,人才辈出!让外人提起岭南,不再是鄙夷的‘瘴疠之地’,而是竖起大拇指赞一声‘富庶之乡’!”
他停下话语,胸膛剧烈起伏,环视全场。花厅里静得可怕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富商们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,震惊、犹疑、盘算、激动……交织在一起。那“瘴疠之地”的刺痛还在心口,“拧成一股绳”的召唤在耳边回荡,而眼前,是实实在在的、关乎田产、工坊、商路、巨大利润的庞大蓝图。
沉默在蔓延,无形的压力绷紧了每一根神经。
“砰!”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。坐在下首,须发皆白、一向以沉稳著称的米商陈老员外,竟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!他霍然起身,老脸涨得通红,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:“周大人!您……您这话,戳到老朽心窝子里去了!”他浑浊的老眼竟泛起泪光,“想当年,老朽初到汴梁贩米,只因一句岭南口音,便被那粮行管事晾在偏厅整整半日!那滋味……锥心刺骨啊!”
他猛地转向周围沉默的同乡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大人说得对!岭南是我们的家!穷家破户,走出去的娃都要挨欺负!光守着自家那点田产铺面,顶个屁用!这‘拧成一股绳’!这大席!我陈家——算一股!要田给田,要钱出钱!豁出这把老骨头,为子孙搏个扬眉吐气的将来!”
陈老员外这石破天惊的一吼,如同点燃了引信。
“算我李家一股!”
“我王家也跟!”
“还有我赵家!修路架桥,我赵家包一段!”
“对!干他娘的!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瞧!”
压抑的火焰瞬间被点燃,群情激奋。富商们纷纷离座,激动地围拢到周县令和季如歌身边,争相表态,挥舞着手臂,唾沫横飞。
方才的拘谨算计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被共同屈辱点燃、又被巨大希望催生的灼热同仇敌忾。乡音俚语在厅堂里激烈碰撞,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。
季如歌悄然退后半步,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。周县令站在人群中心,被激动的人群包围着,他脸上沾着的糖渍和灶灰尚未擦去,在花厅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滑稽。
然而,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。他伸着手,用力地拍打着身边一个个富商的肩膀,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,但口型分明在喊:“好!好!拧成一股绳!”
第1364章 招人才
黎明,灰白的天光刚抹过城楼鸱吻,岭南县城门在沉闷的吱嘎声中缓缓洞开。一股混杂着露水、泥土和新鲜甘蔗汁液的清冽气息,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。
门洞里值夜的护城卫打了个哈欠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。他身上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破旧号服,而是一套崭新的靛青色棉布劲装,肩膀和胸口要害处缀着熟牛皮甲片,腰间皮带上挂着一柄带鞘的制式腰刀。
刀柄磨得锃亮。他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钱袋——里面是昨日才发下的饷钱,足额,还多了一小串“勤勉钱”。这分量,踏实。
城门一开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着驮马的人群便如开了闸的水流,涌入城内。城东早市已喧腾起来。卖菜的老汉刚卸下担子,两个青皮后生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,伸手要去捞筐里水灵灵的瓜菜。
“作甚!”老汉一声断喝,眼珠子瞪得溜圆,嗓门洪亮得震得旁边卖鱼的木盆嗡嗡响。他竟不似从前那般瑟缩,反而踏前一步,挡在菜担前,“光天化日,还想白拿?”
那两个青皮被吼得一怔,脸上挂不住,其中一个梗着脖子就要上前:“老东西,拿你根瓜是瞧得起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市集的嘈杂。一队六人的护城卫,清一色靛青劲装,牛皮护甲,腰挎长刀,由一名小旗官领着,正巡到此处。那小旗官眼神锐利如鹰,目光扫过,两个青皮顿觉后颈发凉,嚣张气焰瞬间萎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