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,劈得冯侍中倒吸一口冷气。
冯侍中张了张着嘴,本想说些匡正君心的谏言,才发觉喉咙竟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他恨不能将全身的重量,都寄托于手中玉笏。
满腔翻涌的惊涛骇浪,最终化作一潭死水。
他颓然垂首,只余一声气若游丝的轻唤,散在殿宇中:“陛下……”
朝会散后,萧承璟回了便殿。
原以为,最先来求见的,会是冯侍中那班清流言官,不料廊下等着的竟是赵儼。
赵儼进殿时,案头奏章堆积如山。
萧承璟并未端坐,而是深陷御座,一手用力揉按着紧蹙的眉心,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。他眼皮未掀,只在脚步声临近时,带着浓重的倦意,哑声开口:“子严求见,亦是为姜氏之事?”
“陛下明鉴。”赵儼恭敬行礼,“臣,深知陛下对姜娘子的心意。只是……”提及姜娘子时,声气明显一滞,仿若千钧重物压在舌尖。
他直起身,扫了眼天子倦容后,迅速垂下视线,喉结轻滚,续道:“陛下虚设六宫已久,今独纳一妃,朝野不解圣心,徒生非议。”
他将姿态放得更低,把话含在喉间,细细揉过才吐出来:“若陛下广纳贤淑,则前朝后宫,两相安然。此举,上显恩德,下安臣心,望陛下圣裁。”
萧承璟按在眉心的手指蓦地一顿。
他睁开眼,眸子清凌凌的,像是雪水洗过的寒玉,哪还有半点困顿。
“哦?”他尾音微扬,嘴角似笑非笑地一牵,声音轻飘飘地荡下来,“广纳淑贤?”目光似有分量般压在赵俨脸上,“是赵氏的意思,还是子严你的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