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……”他又转了圈朱笔,调转话锋,“赵卿多虑了。眼下晋都余孽已清,无论是她主动寻机,还是被动牵连,都难再有瓜葛。着精锐看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未免小题大做。”
语气轻快,仿佛谈论的并不是肃杀的战事,而是窗外的一朵云,廊下的一枝花。
碰了个软钉子,赵俨气息一窒,急切道:“陛下!此女……”目光压在舒窈身上,将她认作不祥之物,斟酌半晌才续道,“若陛下亲自看顾于她,臣恐礼王生出非分之想。于岁贡谈判不利。”
萧承璟闻言,并不打算接下赵俨非分之想的忧虑。
“谈判时日尚远。”他轻佻眉梢,微微侧首,目光凝在舒窈发顶,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,“眼下最紧要的,是断了礼王与宇文博的暗线。倘若礼王因此生出妄念……”
朱笔敲打奏折边缘,发出笃笃轻响。
“岂不正好?”
赵俨被萧承璟暗藏机锋的反问噎得发闷,额角青筋跳了跳,硬邦邦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陛下英明。”
视线从舒窈转向赵俨,萧承璟唇角那点弧度,瞬间敛得干干净净,仿佛被人贸然扰了兴,语带不耐:“赵卿此来,还有何事?”他眉峰蹙起一道细痕致,话音满是上位者对冗务的催促,“若只是请罪,大可不必。昨日之事,朕心中有数。”
赵俨一口气堵在喉头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只得沉声道:“……臣告退。”
眼看赵俨转身要走,舒窈心头一紧。
就怕赵俨走了,这偌大殿宇内,又只剩她与萧承璟两人了。
顾不得许多,她急急扬声:“将军且慢!”
赵俨顿住脚步,拧眉回望,眼中疑云密布。
舒窈深吸一口气,对着萧承璟屈膝跪了下去:“陛下!臣女有罪要请!臣女蒙陛下恩典,以梁国客卿之位,得一隅安身之所。然此番……若非臣女……陛下堂堂一国之君,何至于亲蹈险地,受此重创?臣女之过,实难自安……”她以额触地,身躯绷得笔直,“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臣女押回别院,以正视听,以儆效尤!”
“呵!”赵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鼻腔里滚出一声极冷的嗤笑,目光刮过舒窈,“姜娘子这是要陷本将于不义?陛下刚说余孽尽除,不必严加看管,你便立刻自请入狱?好一招以退为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