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翎钧已在斋宫外等候,他穿着玄端祭服,庄重肃穆,见她出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,伸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皱褶,指尖在她领口顿了顿,最终只是虚虚拂过。
“走吧。”
祭坛设在京城东南的圜丘,车驾行过重重宫门,沿途侍卫宫人跪伏一片。銮驾内空间宽敞,萧翎钧坐在主位,沈知微坐在侧首,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一路无话。
圜丘坛高九丈,玉阶层层叠叠,直通云天。祭乐庄严肃穆,百官按品阶列队,鸦雀无声。萧翎钧执圭在前,沈知微落后半步跟随,礼袍曳地,步履沉缓。
登上坛顶,寒风凛冽,吹得她衣袂翻飞。祭天仪式繁琐而漫长,燔柴、奠玉、献牲、读祝……萧翎钧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,神情专注而虔诚。
沈知微静立一旁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前世很多年前,他还是太子时,在先帝祭典上略显青涩却同样认真的模样。
时辰渐移,日头升高,祭礼接近尾声。最后一项是饮福受胙,象征承接上天赐福。内侍奉上祭酒,萧翎钧接过,转身,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。
按照礼制,此刻应由帝后共饮。但沈知微并非皇后,礼部原本安排了宗室亲王代行。萧翎钧却端着酒爵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坛下百官隐隐骚动,但无人敢出声。
“阿微,”他将酒爵递到她面前,声音透过呼啸的风传入她耳中,“与朕同饮此杯。”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到微凉的爵身。
与他同饮此杯。
饮下,便是昭告天下,她与他共享这天赐福泽,从此名分既定,再难回头。
沈知微垂下眼睫,看着爵中微微晃动的酒液。她计划的,本是在祭礼结束后,回到清凉殿再行事。那里更隐蔽,更不易察觉。可此刻,在这万众瞩目之下,他逼她做出选择。
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