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望卿系好最后一根衣带,转过身来,在朦胧的微光中走到榻边坐下:“嗯,晚宴、守岁,怕是得到子时后才能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,“你一个人……若是闷了,就让她们陪你说说话,或者看看书,我尽量早些回来。”
他的语气歉然又依恋,沈知微抬手握住他的手腕,摸到温热的皮肤。她其实并不怕闷,只是觉得这团圆的日子,他不能陪在身边,有些遗憾。
“无妨,正事要紧,”她笑了笑,“我在殿里等你回来守岁。”
萧望卿低头,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,气息温热:“好,等我。”
他又叮嘱了侍女几句,这才起身离去。殿门合上,隔绝了他离去的脚步声,也带走了殿内大部分的热气。
沈知微重新躺下,却没了睡意,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,她嫁的是一位皇子,是身不由己的天家子弟。
独自用了早膳,又看了会书,殿内炭火烧得足,暖洋洋的,那只黑猫蜷在她脚边打盹。平静,却也有些过于安静了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厚厚的积雪,几个小太监正在费力地清扫出一条小路。
午膳后,她小憩了片刻。醒来时,觉得殿内似乎比之前更安静了些,连猫都不知溜到哪里去了。她正想唤人添茶,却听见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。
不是侍女惯常的轻盈脚步。
她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军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那人身形高大挺拔,肩头还带着未拍净的雪粒,墨发高束,面容冷峻,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,与这暖阁香闺格格不入。
是那日她在雪地里惊鸿一瞥的人。
这一次,距离很近,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,不会超过二十岁。五官轮廓深邃凌厉,眉骨很高,鼻梁挺直,唇线抿得很紧。肤色是常年在外的麦色,与萧望卿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截然不同。
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。萧望卿看她时,眼神总是温和的,带着暖意,甚至有些黏糊。而眼前这双眼睛,漆黑,沉静,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