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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眼,望向倚在树干上的,少年样貌的萧翎钧。

日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将那强压下去的疯狂与脆弱照得无所遁形。
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也是这样一个午后,或许无风。

那时萧翎钧刚与老皇帝据理力争,保下了因直言进谏而触怒天颜的御史大夫,眉宇间还带着未曾散尽的疲惫与郁色。

他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窗下,指尖抚摸着那枚与她相配的玉珏,望着庭中积雪出神。

她奉茶上前时听他开口唤她,声音依旧温润,却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
“阿微,若有一日,孤不得不做一件……你我皆不愿见之事,你会如何?”

她当时如何回答的?

似乎只是垂着眼,将温热的茶盏又往他手边推了推,语气平淡地笑:“殿下是君,自有决断。臣只需知道,殿下所做,必有不得已的理由。”

她看得出他很累了,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她,笑声带着说不出的倦意:“是啊,不得已……”

后来她才知晓,那日他保下御史的代价,是默许了其政敌将御史独子远调苦寒之地。那少年才华横溢,本有锦绣前程,却就此断送。

萧翎钧从未提及此事,她也只作不知。

他们之间,总是如此。太多的不得已,太多的不可言说,层层叠叠,将最初那点或许存在的微弱暖意也彻底掩埋,只剩下互相寄生的牵绊。

等到想要将彼此剥离的时候,才发觉血肉早已黏连在一起,如何都分不开。

前世,他让她替林初瑜穿上嫁衣,坐上花轿。

那时她只当是他权衡利弊后,将她置于最危险的棋位,以确保真正太子妃的万全。她甚至已备好匕首,若事有不成,便自刎于轿中,绝不累及东宫声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