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该用安神散了。”言下之意是别闹,喝药吧。
然而指尖刚触到碗沿,就被皇帝按在铺满折子的书案上。
打翻的朱砂染脏中衣,萧望卿的指腹贴在她当年被箭簇擦过的腰窝上,激得沈知微身形一颤。
“沈伴读教太子帝范时,可曾教他龙榻上的为君之道?”
沈知微眯起眼睛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良久,久到君王心底发慌,这才算是真正醒了酒。
早已识趣退出去的太监总管立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,心想陛下挨打预定。
永安十三年的雪在记忆里泛着铁锈味。
腊月二十三,月光比雪还冷。
沈知微抱着太子殿下赏的银丝炭缓步挪动,在掖庭留下的旧伤因方才稍快的步伐裂了口子,每一步都蹭着冰碴。
绕过冷宫结着冰棱的巷角,她正想着回东宫小厨房烤红薯,忽地踩到块冻僵的活物。
井栏边的少年蜷成胎胞状,不过十来岁的模样,眼睫凝着霜花,通红掌心攥着半块发黑的饴糖。
月光漫过少年青紫的唇,像给将死之人涂了层银粉。
伤口腐烂的冰冷腥气钻进沈知微鼻腔,哪怕类似的场景算不上少见,也足够令她皱眉。
地上小孩的的身份很好认,当朝最不得圣上宠爱的三皇子,十二岁前连名姓都未入玉牒,备受兄弟欺辱。因她常伴太子身侧,沈伴读也是见过的。
数九寒天,自己身着锦裘尚且冻得哆嗦,更不要说虚拢一层棉絮的他。
沈知微不清楚他叫什么,之前听宫人大多称其为“冷宫那位”,从其他皇子口中更听不见什么好的称呼。
她从未在意过,毕竟只是一个半废的皇子,成不了什么气候。
但在不在意是一回事,管不管是另一回事。
“醒醒三殿下。”
现下若眼看他死了,即使圣上只做表面功夫,也定会怪罪下来。
沈知微掌心相对用力搓了搓,呼出一口含着霜的热气,倾身解下身上雪貂裘裹住地上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