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、不知是悲鸣还是狂笑的冲动。他强迫自己重新沉浸在“悲痛”之中,肩膀的耸动更加剧烈,呜咽声更加破碎哀伤,可泪水除了那两滴,再也流不出来。
然而,那只抠抓着窗棂的手,却抓得更紧、更深了!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划出更清晰的白色印痕,指腹因为用力摩擦而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,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。
窗外的喧嚣哭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,然后,如同潮水退去般,渐渐低落、消散。只剩下兵丁粗暴的驱赶声和零星的、压抑的啜泣。
崔君集捂着脸的手,终于缓缓地、极其沉重地放了下来。
那张清癯儒雅的脸上,此刻只是眼眶红肿,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微微泛白,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,完美地诠释着一位刚刚痛失挚友、努力克制的重臣形象。
只有那双眼睛深处,那两簇幽暗的火苗尚未完全熄灭,在阳光的折射下,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非人的复杂光芒——那是极致的悲痛与极致的亢奋在灵魂深处疯狂交战留下的残烬。
他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站起身,动作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滞涩感。他走到紧闭的窗前,脚步有些虚浮,毕竟中毒是真的。等到京城才吃了解药,他也是真能熬啊。
他没有立刻推开窗,而是抬起那只刚刚抠抓过窗棂、指腹通红甚至有些破皮的手。他低下头,近乎痴迷地、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,残留着清晰的木屑,还有一点点从破皮处渗出的、极其微小的、几乎可
以忽略不计的血珠。
他伸出舌尖,轻轻地、极其缓慢地舔过自己的指尖。
动作轻柔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