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有晴剧烈地喘息着,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狂奔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。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崔君集身上。
他靠着土墙,右手紧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刀,支撑着身体。而他的左手……那只死死抓住弯刀刀刃的左手,此刻无力地垂落在身侧,五根手指扭曲变形,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,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,在身下的枯草和泥土中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。
他脸色苍白如金纸,嘴唇干裂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唯有那双凤目,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下,依旧深邃地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,里面翻涌着文有晴完全看不懂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劫后余生的余悸,有深不见底的痛楚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绝望的哀恸?
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、如此脆弱的崔君集。那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崔君集,此刻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。
看着他左臂那狰狞可怖的伤口,看着他肩膀上依旧在不断渗血的绷带,看着他被烧得极其难看的手,看着他眼中那让她心慌的情绪……
“如果找不到解药,你有什么遗言要我带给你家人吗?”文有晴一步步走向崔君集,因为奔波脚步有些踉跄,声音却坚定且平静。
仿佛他没救她的命。
旁边崔家的侍卫都看不下去了,想上前说两句,为自家主子鸣不平。
可崔君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众人,他们就齐齐后退,把空间留给两人。
雨水和汗水混合着血污,从文有晴脸颊滑落。她蹲下身,目光死死锁住崔君集苍白的面容,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,“我看不懂,你处处都是世家行径,现在又要背叛生你养你的世家吗?为什么呢?”
她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迷茫和不解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刻薄。
崔君集的身体在她质问的目光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他避开她澄澈明净的视线,艰难地侧过头,望向破庙外依旧倾盆的暴雨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那里藏着无法承受的答案。
喉结艰难地滚动着,吐出利落的肯定。只有那只垂落的、鲜血淋漓的左手,指尖无意识地抽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