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异样,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衣袖,语气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:“对了,前日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还问起夫君在北疆的辛苦。言语间,似乎对那位废太子…颇为惦念。夫君在边关,也要谨慎些,莫要再卷入无谓的旧事是非。”
她抬眼,目光平静却锐利,“崔氏如今,经不起再一场风波了。你我,包括璋儿,都是这盘棋上的子,落子无悔,更需步步为营。夫君以为呢?”
落子无悔,步步为营。
崔君集看着李氏那张妆容精致、毫无破绽的脸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,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。这暖阁的炭火再旺,沉水香再名贵,也暖不了他半分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,声音干涩:“夫人所言极是。棋子,自然要守棋子的本分。”他站起身,“军中还有些庶务要处理,夫人早些歇息。”
说完,不等李氏回应,便径直转身,掀帘走了出去。
厚重的锦帘落下,隔绝了暖阁的暖香,也隔绝了李氏平静无波的目光。
廊下的冷风瞬间灌入,吹得崔君集衣袂翻飞。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望着庭院中覆着薄雪的假山石,眼前却浮现出云中城灯火通明的夜市,那个吃着羊肉串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,里面空空如也。没有给孩子糖果,也没有给夫人的礼物。只有无边无际的、属于崔氏嫡子的冰冷枷锁。
他原来也是李氏那个样子啊。
远处,隐隐传来更鼓声。年节将近,边境的热闹似乎透过高墙传来,却又那么遥远。
崔君集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那寒意直透肺腑。他转身,朝着府邸深处属于他、却从未让他感到温暖的书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