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集手书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吹干墨迹。信中的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,充满了为人夫、为人父的喜悦、愧疚、关切与承诺。任谁看了,都是一封情深意切、妥帖周到的家书。
只有崔君集自己知道,当他写下“已即刻命心腹于北地秘库中寻访”时,心中想的是那批刚刚秘密交易给突厥某部落头领、换取对方在总攻时“配合”的珍贵药材里,恰好就有几支百年老参。
而“细细甄选”的嬷嬷?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他会“选”一个,一个绝对“忠心”于他崔君集、并且能让李氏母子“安安稳稳”活到他需要他们发挥“圭璋”作用时的嬷嬷。
他将信仔细折好,装入信封,唤来侍卫:“八百里加急,送京中夫人处。”声音平静无波。
侍卫领命退下。书房内重归寂静。崔君集拿起装着胎发的锦囊,走到燃烧的炭盆边。他盯着那跳跃的火焰看了片刻,眼神幽深难测。
最终,他没有将锦囊扔进去,而是随手将它丢进了书案最底层的抽屉深处,与那些冰冷的密信躺在一起。
这样好的晚上,他竟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回信。他拿起方才密议的地图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,仿佛刚才那封温情脉脉的家书从未存在过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书案上李氏那封带着兰麝香的信笺,以及崔君集刚刚写就、墨迹未干的回信。
两封信并排躺着,字里行间流淌着最精致的虚伪和最冰冷的算计,共同编织着这对权力夫妻“琴瑟和鸣”的华丽假象。
而抽屉深处,那缕象征着血脉与未来的胎发,正无声地躺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