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夫人好雅兴。”他站在几丈外的一个田垄上,“《齐民要术》载'冬月种菘,需以粪壤温床',这般儿戏……”
“崔大人可知硝石制冰?”文有晴顿时没了好脸色,别过头继续摆弄纱网,冻红的指尖划过纱布表面结晶,“水结冰时释放热量,融冰时吸收热量,形成温差催芽。”她彻底不装了,就是要说他听不懂的话,高高在上,凌驾他,不屑与他交流。
崔君集蹙眉,瞳孔骤缩,多年前退婚前的情景突然闪现。彼时她像个物件,被一众人评头论足,听他冷笑着说“无趣,看她和看仕女图有什么区别?"
此刻她却用簪头戳着冰晶,毫不在意说:“大人衣摆全是褶皱,可是彻夜伏案?"
仿佛被人戳破了心思,崔君集有些难堪,但她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,便大大方方承认了。
文有晴根本不在意,继续摆弄着她的纱网,“那不耽误大人回去休憩了。”
当晚军帐烛火通明,崔君集面前摊着从沈自节处讨来的农书。他鬼使神差在空白处写着文有晴白日说的话,墨迹晕染了西北粮道。
温差,吸热……这都是些什么意思?
直至崔家亲卫送来参汤时,发现满地全是废纸团。亲卫默默把纸团捡起来,低声道:“公子,找不到三公子的任何消息。”
“大概率是死了,找人留意着吧。其余的去王融那看看,看看王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”
忽然府外多了些声音,是押送炭火的驼队进关,崔君集立刻推窗,从楼上拿西洋镜看过去。
几十车的粮草辎重,王守仁只是草草翻了翻账本,便交给了下面的人,果然一点也不在意。更不会发现他早早命人在签收文书里夹了张错价粮单。
这点崔君集丝毫不意外,王守仁就从来往物资采办里克扣钱粮,不是什么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