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边喝茶边等,不过半刻钟后,江安就出来了。他左胳膊上缠着绷带,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,现在穿着干净的白衣,脸色有些苍白,却像霜冻过的翠竹似的,别有一番俊秀风骨。

他身后的女子穿着侍女的粉色衣裙,半垂着头,目光还是那么温柔明亮,却比江晚记忆中瘦了很多。

江晚望着她,零零碎碎的记忆控制不住涌上心头,叫江晚不禁鼻尖发酸。

去年此时,她们还在京郊赏花,打算着晚上偷溜出去买糖葫芦吃。

谁想到一年之后,家破人亡,骨肉离散。再见之时,一个是偏远小城卖瓷器的小贩,一个成了寄人篱下的侍女。

江晚有数不清的话语想说想问,却又近乡情怯,不敢开口。

最终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小姐清减了许多。”

记忆里的何婉容何等熟悉,江晚只看背影便能认出来,同时也想到了茶室那三十多岁的妇人,正是敦煌郡守的夫人。

当时流放,江晚一家子作为罪奴,到小方盘城做苦力。而何婉容因为是国公府直系血亲,被分到郡守府上做侍女,幸得郡守夫人看重,跟在身边,免去了许多苦头。

可饶是如此,郡守府还是很多人看不起她,不仅克扣饮食,时常只给剩饭剩菜,还给她分配最偏远寒冷的屋子。

从前在府里过冬,从早到晚都烧着炭火,如今别说炭火了,连一床厚实些的被褥都没有。若不是郡守夫人瞧见了,特意提她作贴身侍女留在自己房中,这个冬天何婉容真不晓得要如何捱过去。

刚才等待时,江晚细问过她的生活,才知皮肉之苦还是其次,精神上的羞辱更是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