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沿着脖颈而下,染红了白衬衣的肩头。

大概是感受到气氛里的剑拔弩张, 齐学真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了。

齐学真仍一手持剑, 固执地不肯松开。

“拿着。你吓到安宁了。”

章又宁想到厂房里面, 像牲口一样被解剖肢解的婴儿, 只觉得深深的讽刺。

“你的孩子是人, 他们难道就不是?你们……”用力扔掉手中的刀, 一把夺过那把剑,章又宁毫不迟疑地将之抵到齐学真的心口, “这个无暗城,根本不应该存在。包括你, 还有你的孩子。”

并不是怪物遍地才是末世,真正可怕的, 永远都是人心。

这个看似正常的,永远充满阳光的无暗之城,才是这些婴儿的末日。

一直平静的齐学真在听到最后一句时,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“不要乱说。妈妈这样说他,安宁会伤心的。”

章又宁回以冷笑。

齐学真微仰着头,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式。

“你错了,人类作为食物链的顶端才多少年,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像其他动物一样被宰杀?我说过,一段文明的兴起,繁荣,衰败,自有它自己的规律,我们,始终只是文明的观察者,不应该横加干涉。没错,无暗城是我一手构建,但后面它所有的发展,都是这里每一个人自己做出的选择。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,整个无暗城,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吃过不眠丸。你觉得他们都有罪吗?”

章又宁沉默。

有罪,但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真相。他们最多只是无意中做了纵容凶手的帮凶。

“纵观这三十年的历史,其实他们曾经有机会让这段文明变得稳定,或者至少不至于这么快速地坍塌下去。”齐学真一直在小心地哄着孩子,拍着他受惊的小身体,“最开始的祈光城并不像现在这么危险。知道祈光城是什么吗?是人心中的恶念和死去的冤魂。三十年前的祈光城,根本算不上危险,加上安全屋,除了最开始混乱时期,后面的危险程度,甚至比不上一场车祸。而且这里,曾经出现过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人,就是死去的老城主和他的儿子。他们本来有机会像以前那样安稳地生活,除了无法满足口腹之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