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霍宅时,夜已深。

墨色的海浪一遍遍地,抚拍着礁石,千年如一日地重复。

霍屹拎着西装外套,穿过昏暗的花园前厅,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推客厅门的瞬间,煊亮的灯光晃得他眯起眼。

就在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,茶室墙上那幅《快雪时晴帖》如惊雷般劈进他的视野。

原贴用笔圆劲,节奏平和,钩挑都不露锋。

这幅临摹版虽已尽力控制起落,与原贴乍一看极为相似,但细细看每一个字,总在第一笔内敛藏锋,最后一笔忍不住露出几分恣肆。

霍屹一眼认出来。

——这是她的字。

“屹仔,你回来了?”霍夫人的声音,将人思绪拉回。

霍屹敛眸藏起千愁万绪,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,“妈,这是刚收的殷朝古帖?”

“古什么帖啊!这刚临的字,墨迹尚新。”霍夫人凑近,“你喝酒了?怎么‘老眼’昏花到这都看不出来?”

“墨迹尚新?”可这明明就是她的字,霍屹不会认错。

一个五百年前古人的字,怎么可能墨迹尚新?

“对啊,晴姿那个同学送我的。你上次还说人家的楷书小家子气。”霍夫人嗔怪,“这回这个行书你没话说了吧?写得真好,浑然天成!”

“可这字……明明就……”霍屹高大的身躯微颤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“跟她一模一样……”

他复杂的眼神很深,蕴藏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狂风暴雨。

片刻后,他脸部的肌肉开始无意识地抽动,深邃的眼眶逐渐陷入无底的空洞,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,像是被抽成了空心般。

“屹仔——,你怎么了?”霍夫人惊慌地扑上前。

奈何霍屹身高体壮,霍夫人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捞不住,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滑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