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沾了一点新调制的胭脂膏,在腕内侧轻轻晕开——朱砂色如朝霞初绽,细腻得仿佛能融进肌肤里。

“再添一分玫瑰精油,」她低声道,「西洋人喜欢香气浓烈的。”

身旁的女助手犹豫:“可成本……”

“无妨,”苏槿抬眸,窗外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,“我们要卖的,本就是他们买不起的价。”

第一批口红运往上海码头那日,木箱里垫着苏绣锦缎。

每支膏管都錾着「金陵雪」三个小字,底下压着一张洒金笺——

「东方之色,可抵千金。」

洋行买办验货时,忍不住拧开一支。

馥郁的牡丹香扑面而来,膏体质地如丝绸般滑顺,竟比他经手的巴黎货还要精致三分。

“苏小姐,”他忍不住问,“这样的好东西,为何不先在国内卖?”

苏槿望着码头工人佝偻的背影,轻声道:“因为这里的百姓,需要的不是这些。”

——而是能让孩子们吃饱的米粮,能让老人活命的药。

她转身时,旗袍下摆扫过甲板上的铁锈。

她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战争会不会如前世史书所载般爆发,也不确定自己微薄的力量能改变什么。

但当她看见女工们领到第一份工钱时,颤抖着给女儿买下人生第一块麦芽糖;

当她收到海外汇票,立刻开始准备开第二个工厂。

她想,至少这一隅之地,此刻有人在好好活着。

苏二爷走后,他留下的空缺竟落到了苏琮安手里——那个曾在雪地里跟野狗抢食的乞丐,如今一身挺括西装站在金陵军区的匾额下,连最刻薄的叔伯辈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“贤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