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起来是如此斩钉截铁,这令旁观者在一阵敬畏的恍神间,几乎以为这是一位拥有一切的君主在宣告世间最无可辩驳的判决。

“在远古时期,信仰与宗教来自对于捉摸不定的大自然的恐惧。而在如今时代,其根源是底层人民受到上层阶层残酷的压迫,被迫时刻被例如失去财产与社会地位后,沦为乞丐、娼妓、奴隶或异端、甚至因此失去生命的恐惧所笼罩。而这种和自然灾害同样残忍无常、且似乎永远无法抵抗的痛苦,令他们不得不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寄托和帮助。”

“所以宗教信仰因此诞生了——换句话来说,宗教信仰来自于人类目前无法避免的恐惧。”

话音落下后,教授本人也重归了沉默。

安静的房间里,他忽然摘下眼镜,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。

也许夜晚会令人情绪化,一种突如其来的、奇异而悲哀的脆弱如潮水吞噬了他,他漂流在时间与命运的长河里,在旁人无法理解的巨大痛苦里辗转反侧。黑发青年望着那枚留影石折射出的影像——一个人,卑微地匍匐在地。

有人从背后一点点环住了他的肩膀,很轻,不带丝毫压迫意味,却让他沉重的头颅可以依靠在另一人的胸口,感受着来自心脏的一次次跳动。

某种无形的力量促使他将那些始终深藏在胸腔深处、日夜折磨着他的恐惧,朝向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可以倾诉、甚至是唯一可能理解他的人吐露。

黑发青年负隅顽抗着紧抿着嘴唇——但是同类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,温暖得足以令人类的理性忽然溃不成军。

“……所以如果想要消灭宗教信仰,空喊口号是无用的,摧毁肉体是愚蠢的,沉默容忍更是毫无希望的。”

他再次开口,声音渐渐变得疲惫,疲惫而温柔,阿祖卡忽然从他的宿敌身上感到一种巨大的、可怕的、足以令人陷入无法脱逃的绝望中的孤独——但是异乡人依旧在坚持说话,仿佛在描绘一个清晰美丽的幻觉。

“……也许当人人生活在一个自由、平等且有序的健康社会里,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劳动得到一切所需的资源……也许在物质财富极大丰富、精神境界极大提高的前提下,人们对于宗教的认识才会不断趋于理性与科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