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习惯性去床头摸眼镜,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并不在教师宿舍里。黑发青年疲倦地眯起眼睛,光脚站在地板上,随后发现衣服已经被自己丢到了满是灰尘的床下。他懊恼地咕哝一声,正准备弯腰去捡,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咳嗽自背后响起。

随后,房间里的另一人瞧见黑发青年如一只被惊吓的猫似得颤动了一下,扭过脸来瞪着自己。

这和他所预想的简直相差甚远——但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,他真有点想笑。

“早安,异乡人,希望你昨晚睡得不错。”来者温和而平静地说。

对方说得是通用语。诺瓦一时甚至忘了自己不该在人前赤身裸体,但他的衣服正皱皱巴巴躺在床底——

“……床单是干净的,等会儿会有人给你一套新衣服。”

对方礼貌地微微移开视线,直到另一人扯来床单将躯体盖住,他才抬起眼来,注视着诺瓦的眼睛。

陌生人雪白宽松的里衣外罩着一件靛蓝色的无袖外袍,肩上半披了一条叠出宽大皱褶的同色披风,其上攀附着奇异的金色纹路。

他生着一张对于男性来说过于精致美丽的脸,甚至显出几分神性的雌雄莫辨,人们大概能从那些古今最伟大艺术家的作品中,窥见些许类似的惊叹——偏偏他是沉静而威严的,身上有种令人不敢直视、完全不符这张年轻美貌面孔的东西。对方坐在昏暗的晨光中,甚至令人怀疑他是吟游诗人口中恢宏奇异的远古史诗里,那些伟大生灵中最伟大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