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乔用布满老茧的手不熟练地在单子上签了名字,半晌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我下个月准备离婚了,以后,没有丈夫了,只有前夫。”
实习小护士心中唏嘘,不敢再问,简单和产科医生对视一眼,两人眼里皆是怜悯,随后便端着一盘葡萄糖注射液出去了。
钟乔一个人失魂落魄地从医院走出来,被雨水打湿身体,挤出一抹似哭非哭的表情。
她把这份诊断报告胡乱揉成一团,如同这颗惶恐不安的心,塞到起毛的针织口袋里。
她只能怪自己。
如果当初听从父母的话,没有选择和徐绍钧在一起,没有被哄着辍学,还跑到苏州进厂打工,一边忍受领导的骚扰,一边含辛茹苦的供徐绍钧读书,累垮了身体,气死患有高血压的爸爸,让妈妈弟弟和自己被迫断绝关系。
也许,她本该有着大好人生。
几个顶着时髦烫发的女孩子和她擦肩而过。
钟乔一怔,透过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,余光瞥见商场的玻璃门,突然看见自己34岁时的样子。
如同气球般,被填充成一百六十斤的身材,裹着一件打折的、并不合身的针织毛衣。
稀疏的头发贴着头皮,脸上肌肤失去水分,冒出芝麻大小的毛孔,眼袋乌黑,眼角遍布皱纹,神情黯然且憔悴。
钟乔扯出一抹苦笑,里面的女人也跟着笑。
像她,却又不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