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条斯理地往颈间匀开鹅梨香膏,吩咐宫女道:“去告诉陛下,就说宁宁落水,我心中难过,几度晕厥。”

谢折过来的时候,看见寝宫里并未掌灯。

月色透进来,魏姒蜷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轻纱薄裙层叠垂落,露在外面的颈子细腻凝白,她没梳头,长长的青丝顺着肩颈弧线蜿蜒而下,勾勒出纤盈窈窕的身段。

走近了,便瞧见美人一双细愁眉似蹙非蹙,眼尾泪红阑干,微启的唇儿似蔷薇花瓣鲜红细润,贝齿轻咬,顾影落泪,我见犹怜。

像是才看见他,魏姒连忙坐起身,以袖遮面,哽咽不能语,“臣妾自知今非昔比,自己在皇后娘娘宫中受辱也就罢了,没想到连女儿也要被公主推下水,险些丧命。公主金枝玉叶,臣妾的宁宁自然不能与她相提并论,因此臣妾不敢求陛下为宁宁做主。只是臣妾实在惊惧伤心,现下面容丑陋,不堪面君……陛下请回罢。”

谢折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他是天子。

天子无所不知,无所不晓。

他知道魏姒是故意的。

她故意将他从张亭柳宫里请过来,故意和张亭柳争宠。

只是她对孩子落水的担忧伤心,却不似作假。

世间万般情爱,当属母子之情最为炽热真挚,他自己不曾得到过,所以便格外喜欢看宫妃们疼爱孩子的模样。

他在贵妃榻边撩袍落座,伸手抚了抚魏姒的长发,“缃儿是被宠得顽劣了些,明日,朕罚她禁闭。”

魏姒惊喜地抬起泪眼,像是不敢相信。

她很快扑进谢折的怀里,宛如一只寻到归巢的雀鸟。

温存了片刻,她小心翼翼道:“今日宁宁和公主在泰华池边争执,臣妾听围观的宫人们议论,说公主亲口所言,当年陛下和柳姐姐情投意合,是我横刀夺爱,仗着身份抢走了陛下……陛下当年心仪之人,当真是柳姐姐吗?”

谢折没料到她会问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