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这明目张胆的“耗损”已然司空见惯,逆来顺受。

秦明凰透过车帘缝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凤目之中无波无澜,却深邃得不见底。

秦昭玥也收起了懒散之态,目光落在被扫落的谷粒和百姓麻木的脸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
“小六,”秦明凰的声音低沉,打破车内的沉寂,“可知那胥吏为何定要如此?”

“还能因为什么,层层盘剥,中饱私囊。”

“也不尽然。”秦明凰微微摇头,

“朝廷定下的税赋额度是死的,但从这田间地头将粮食收上来,再运往官仓。

其间路途迢递,车马航运、人力支出,乃至鼠咬虫蛀,皆被视为合理的损耗。

这刮去的‘尖’,一部分或许入了私囊,另一部分便是填补这些窟窿了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秦昭玥若有所思,这些她倒是没想过。

“那你可知,为何朝廷的税赋或高或低,摊到每家每户,大部分百姓终年劳作,也仅仅是堪堪果腹,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顿荤腥?”

秦明凰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,语气平淡,却抛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。

秦昭玥没有立刻回答,她心中有些猜测。

真正掌握在普通农户手中的田地有多少,她不清楚具体比例。

但她明白一点:底层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极其脆弱。

一旦遭遇天灾人祸,走投无路之下最终的选择往往便是卖掉祖辈传下的田地,从此沦为仰人鼻息的佃户。

朝廷的税赋高低,对他们而言,差别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。

因为最终能落到他们手上的收成,往往被地主的地租所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