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轻轻松松离开了琅音坊,又去到了相邻的清歌坊。
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丝绒。
立秋虽过,秋老虎的余威仍在白日里盘踞。
入了夜好歹是带上了几分不容错辨的凉意,丝丝缕缕钻入街头巷角。
清歌坊与琅音坊却有不同,更柔几分。
灯火如同泼洒的一捧碎金,远远近近。
歌楼舞榭的丝竹管弦声、婉转莺啼般的唱和,被夜风揉碎了飘飘荡荡地传过来,繁华却又隔着层朦胧的纱。
那人走走停停,进了几家铺子,最后来到了靠近西北角的一家小酒肆。
前头主街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,囊中羞涩的也能在这犄角旮旯喝上几杯小酒。
凤京百姓惯会精打细算。
清歌坊的热闹逛了、丝竹听了,逛累了到这儿花点小钱消遣消遣,这才是会过日子的活法。
忘忧居,好名字,酒肆门口褪了色的青布酒招在夜风中懒懒地晃荡。
檐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三四步之地,也映着灯下飞舞的趋光秋虫。
步入其中,氤氲的热气与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柜台后一只铜壶在红泥小炉上“咕嘟咕嘟”温着酒,水汽蒸腾模糊了掌柜那张油光光的胖脸
几盏豆油灯挂在墙壁上,光线昏黄且跳跃不定,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、不甚分明。
走至近前,四叩柜台,轻重被光影和喧闹吞噬,只有掌柜的微抬眼眸。
要了四冷盘、一份卤煮羊杂碎,还有一小坛绿蚁,与人拼桌坐下。
角落里对面而坐的是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书生,桌上只有一壶最便宜的浊酒和一碟腌得发黑的萝卜条。
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碗沿,目光空洞望着桌上摇曳的灯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