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荣沉沉道:“你记错了,是七七年。”
恩慈皱了鼻子,悄声道:“对嘛,七七年八月八,是不是?那天晚上……”
纪荣把茶杯放到桌子,清泠泠的一声,那声音里含着的克制的不悦令陆恩慈没说下去。她顿了顿,转而自顾自地谈起现在,丝袜勒着小腿肚,透出一点点如梦似幻的肉感:
“听说你这几年过得很不错,现在已经在学校当教授做学问。现在做学问的人很受欢迎呢……纪荣,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给你写信?”
纪荣蓦然侧过脸,长久地盯着陆恩慈。那眼神几乎吓到她,女人缩了缩肩膀,有些怯他。
这股怯意令纪荣别过脸。
是很多,很多信,但唯独没有她的。七七年之后,她直接从他的世界消失了。
那一年年底,文件终于给他这种出身不好的青年通过高考进入高校的机会。可即便如此,在成为教授之前,他无法打听到哪怕一点儿关于她的消息。
她看上他,是要归入“青睐”那一类的。
“我也还不错,第二年考上的。多亏你那时候教我数理知识,后来我理解得很快。”陆恩慈道。
“你千方百计动用那么多关系找我,找到我,又约我见面,想说什么?”纪荣张口,面色平淡。
陆恩慈盯着他的脸。他现在斯文多了,三十岁时因寡言显得不好相处,如今社会身份加持,一切余裕都来自制度的优容,冷淡也被城里人形容成底蕴深厚的内敛,借以掩饰他的年纪。可人快到四十岁,瞧着却分明与从前差不多,纪荣到今天这地位一定吃了很多苦,那些苦带来的痕迹,被他藏到哪里去了?他身边甚至从没个女人,上一个是八年前,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