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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言以蔽之,时间以空间的形式存在。这一点,符合共时共存法则。

“但这无数颗沙子,它们的运作,是必须遵循一定的因果光锥逻辑的。掷入水面产生的涟漪,就是它们彼此的联系——每一颗沙子,都有自己的编号,不管把它切割到多小的单位,还是放大到多大的单位,都会产生一定的编号,这个编号决定它们内在的属性——公元796年的沙子尽管在2048年的隔壁,但它绝不可能产生2048年才产生的东西,所有的沙子都是,只要在同一条光锥序列上,就必须遵循由蛮荒到文明、由落后到先进的因果定律——所以那些哲学家们论证的,历史的终极目的,才能实现。”

单向递增规律由此可见。

“这就是时空运作的基石。”李蓬蒿下结论道,“也因此时空穿航才成为可能。”

江两鬓道:“所以前面熊浣纱说,要想历史编辑成功,必须得有‘历史身份’,使‘历史叙事’逻辑圆满,这是为了符合单向递增规律。”

李蓬蒿点点头:“时空就像一个有机生命体,共时共存和单向递增是它的生命体征,只有两个指标都不出错,才能维持整个系统的健康运行。”

“那如果出错呢?”江两鬓忽昂首问。

闻言,李蓬蒿微一苦笑,缓缓应道:“出错,‘历史黑事’就发生了。”

江两鬓霎时呆住。原来是这样。

“外祖父悖论本来不可能——如果在子芽时空,杀一个人,并不能引起曲率变化导致奇点位移,光锥序列不变,所以原来的时空也没有变;如果去的是母胎,直接改变奇点,那需要‘历史身份’,把祖父杀死,在历史叙事中,他也就不再是孙子了,而从此成为那个‘历史身份’,服从于整个时空有机体的健康运行。”

话刹,李蓬蒿脸色忽沉,语调骤然冷落:“可如果时空有机体运作发生意外,阴差阳错,让这个人在没有使用‘历史身份’的情况下,杀死了自己的祖父——”

听到这里,江两鬓猛地感到一阵寒毛倒竖。

在这起刺杀外祖父的叙事中,主人公的“历史身份”就是他的保障,外祖父死了,他还可以凭借这层保障,顺理成章在历史叙事中存活;可如果没有“历史身份”,他刺杀成功,也便丢失了原来叙事的那一个自己,从此空落落,在那里不该存在,在这里也不该存在,历史瞬间没了他的容身之地——他会变成什么,变成时间长河里的一个幽灵么?

“没错。”李蓬蒿笑道,“会变成幽灵,变成异类。”

那当时,他背着窗户侧目看来,脸上半边是雪光半边是阴影,好似一分为二——两个李蓬蒿站在那里冲着江两鬓微笑。

“幽灵,异类,就是我现在的身份。元和初年,我就是经历了类似这样的一起‘历史黑事’,变成了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。”

“为了现在的样子,我们还特意,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。”说着,又一个笑,幽幽的,凉凉的。

“叫‘视肉’。”

“视肉”,或称“聚肉”、“肉芝”、“肉芫”、“封”。《山海经》里写:“狄山,帝尧葬于阳,帝喾葬于阴。爰有熊、罴、文虎、雄、豹、离朱、视肉。”郭璞注解:“聚肉形如牛肝,有两目也。食之无尽,寻复更生如故。”又说:“聚肉有眼,而无肠胃。与彼马勃,颇相仿佛。”《白泽图》:“封,食之多力者也。”明朝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,又将以上“聚肉”、“视肉”、“封”等物事视作一样——

也即民俗里常说的“太岁”。

“‘太岁’这东西,本来是一颗假想天体,是由岁星发展出来的。干支纪年出现之前,岁星,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木星,它因为运行一周近似十二年,被古人用来标记时间。但因为运动速度不均匀,用它纪年会超辰,于是那时候的人又想象出一颗和岁星同轨道、反方向、运行一周十二年的虚拟星体,就是‘太岁’。”

“岁星是‘人主之象’、‘君之象’,象征博大、神力恢弘,人们对它的敬畏慢慢转到‘太岁’身上,也就有了‘太岁’的一系列民间禁忌——所在方位,不能动土,不能发兵,后来它甚至成了一种诡奇生物的指代。”

听到“诡奇生物”,江两鬓隐隐记起自己曾看过的相关报道:“你是说,那种没有五官没有四肢,长得像脂肪的肉菌么?割一片长一片,吃了能让人长生不老。”

1992年,第一篇关于“太岁”的现代新闻出现。陕西周至渭河滩,一个农民去打捞浮柴,途中捡到了一团烂肉。后面新闻接二连三出来,河北、天津、山西、北京、吉林、新疆、内蒙古、甘肃,许多地方,都出现了这种不明物种的黏稠白肉。